又是一年上巳节。
汴京城中早已是春意盎然,杨柳拂堤,桃李争妍。
上巳节这日,城中无论贵贱,皆倾巢而出,到水边祓禊祈福,青年男女更是借此机会相看游玩,热闹非凡。
但今日,汴京城比起往年的上巳节又要热闹不少,因为今日是兖王嫡长子赵策彦纳征的日子。
说起来,这兖王世子赵策彦,比曹言还要年长两岁,自幼便文武双全,在京中勋贵子弟里是出了名的青年才俊。
据说他很小的时候便立下为国开疆拓土的大志,荫封入仕后,便一头扎进了侍卫步军司,从最底层的军官做起,一步步爬到了如今侍卫步军副都指挥使的位置。
这纵然有其父兖王帮忙使力的缘故,但其本人也确有过人之处。
总之在许多人看来,这才是国之栋梁该有的样子。
长街之上,仪仗开道,鼓乐喧天。
一队队身着华服的仆从,抬着一抬抬盖着红绸的聘礼,从街头排到街尾,那阵仗,比寻常人家嫁娶要气派十倍百倍不止。
双喜楼的雅间里,临窗的位置早已被占满。
顾廷烨靠在窗边,看着楼下那浩浩荡荡的队伍,撇了撇嘴:“这兖王府倒是舍得下血本。”
盛长枫呷了口茶,说道:“我听说今日不少步军司的禁军都出动了,在几条主要街道上帮着维持秩序。”
顾廷烨哼了一声:“他们这是公器私用,步军司是禁军,神卫军更是天子亲军,拱卫京畿、宿卫宫禁才是本分,如今却来为王府纳征维持秩序,回头定要叫元若参他们一本。”
盛长枫闻言笑了:“他们家还差小公爷一个参本?兖王如今哪怕没了继承大统的希望,可到底是宗室里壮年一辈中声望最大的亲王之一,即便将来五皇子真的入主东宫,甚至是顺利继位,对这位在军中、宗室里都颇有影响力的皇兄,也得礼让三分。”
顾廷烨看了一眼正自顾自喝着酒的曹言,给了盛长枫一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
邕王兖王两人如今虽然没有了继位大统的可能性,但是他们在当今官家死去后,成为辅政大臣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这样一方面能防止像曹家这样的外戚坐大,另一方面也能平衡宗室和文武百官的力量,确保赵家能永远坐稳这江山。
所以兖王小小地张扬一点,官家或许反而更放心,这有点类似自污其名以自保的意思。
毕竟一个将心思都放在彰显权势上的亲王,总比一个韬光养晦、深不可测的亲王,要让人安心得多。
曹言放下酒杯,目光转向窗外,若有所思地说道:“这聘礼的队伍,未免也太长了。”
时近正午。
兖王府所在的王公街早已是车马如龙。
这条街上住的非富即贵,曹言家的济阳郡主府也坐落于此,与兖王府相隔不过几条巷子。
曹言携着华兰下了马车,将请柬递给门前的知客,便有专人引着他们往里走。
穿过层层院落,入目皆是雕梁画栋,富丽堂皇。
仆从往来如织,却都脚步轻盈,悄无声息,显出王府森严的规矩。
华兰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对襟长衫,裙摆上绣着细碎的缠枝莲,瞧着端庄又雅致。
只是她一路行来,眉头却不自觉地微微蹙着,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忧虑。
“听说等下官家和皇后都会亲临?”她轻声问身旁的曹言。
曹言点了点头:“告亲宴本就是宴请男方本家宗亲、族老,官家和皇后自然也算是宗亲,不过他们也就露个面,赐下恩赏,便会回宫,不会久留。”
他侧头看了华兰一眼,见她神色不宁,便放缓了脚步。“怎么,紧张了?”
华兰轻轻摇头,这些年跟着曹言,宫宴都参加过好几次,什么样的大场面没见过,倒不至于怯场。
“不知道为什么,今日我总有点心绪不宁,感觉像是要出什么事似的。”她拢了拢鬓边的碎发,声音里透着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茫然。
曹言闻言笑了,伸手将她的小手握在掌心,轻轻捏了捏,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了些。
华兰这是和上个世界的许言一样,吸收多了曹言的精华,灵觉敏锐,有点未卜先知的感觉。
“没事,有我在,出不了什么大事。”
正说着,身后传来一个爽朗的笑声。
“什么出事?今日御前三司都派了精锐护卫,将这兖王府围得铁桶一般,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能出什么事?”
两人回头,只见顾廷烨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他身边跟着一身火红衣裙的余嫣红。
顾廷烨满脸笑容,对着曹言和华兰拱了拱手,继续说道:“而且今日来得都是些王公贵胄、朝廷重臣,谁还敢在这里闹事不成?”
余嫣红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松开顾廷烨的手,快步走到华兰身边,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
“华兰姐姐别担心,咱们在一处,真的有事咱们姐妹互相照应着,也不怕,”她说着,还回过头,朝着顾廷烨示威性地扬了扬小巧的拳头,“你今日可别喝那么多酒,不然……”
后面的话她没说,但那威胁的眼神,顾廷烨却是看得明明白白,他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也不反驳。
几人说笑着,便到了宴厅前。
按照规矩,男女分席。
余嫣红和华兰便随着引路的侍女,往女眷们所在的后堂花厅去了。
曹言和顾廷烨则随着人流,前往男宾宴饮的正厅。
正厅里早已是人声鼎沸,衣香鬓影。
宗室亲王、朝中大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处,或举杯寒暄,或低声交谈。
兖王今日一身亲王常服,满面红光地在厅中周旋,接受着众人的道贺。
他身旁跟着的,正是今日的主角,世子赵策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