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甫站在窗旁看着楼下正在到处搜查驱赶的巡防营官兵,忍不住说道:“天子脚下,元宵盛会,这伙贼人竟然胆敢当街行凶,简直是目无王法!”
盛长枫笑道:“滕兄都说了是贼人了,贼人若是讲王法,那还能叫贼人么?”
楼下的骚动并未持续太久,巡防营的人很快将人群隔开,驱散了围观的百姓,将那辆受损的马车和死伤的仆从带离了现场。
纪应炎看着曹言消失的方向,脸上带着忧色:“我们现在怎么办?”
刚才申氏那边传来动静的时候,众人起身就看见一伙贼人冲上马车,强行将马车上的贵女掠走。
曹言几乎是在事发的同时便已纵身跃下三楼,身形快如鬼魅,朝着贼人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子诺他不会有危险吧?”纪应炎又问了一句。
顾廷烨摇了摇头,十分肯定地说道:“子诺他武功远胜我十倍不止,区区蟊贼伤不了他……”
话是这么说,但其实顾廷烨心里还是有些打鼓。
那些个贼人看身手倒不像是沙场行伍出身的路数,更像是江湖上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而且配合默契,计划周详,显然不是临时起意。
若是在战场上,哪怕对面人数再多,功夫再好,只要摆开阵势,顾廷烨自问也有一战之力。
可这种藏在暗处、行事诡谲的江湖手段,即便曹言身手再好,若是一个不防,也难保不会着了道。
就在这时,顾廷烨的随从石头气喘吁吁地从楼下跑了上来。
“二郎!打探清楚了!”
“说!”
石头喘了口气,急急说道:“那辆马车是高家的,车上被掳走的贵女,正是高家嫡女!”
翌日,郡主府。
昨晚出了那档子事,聚会自然是草草散场。
华兰安排了府里的护卫,将各家的人都安然地送了回去。
中午,接近午饭时分,王若弗坐着车就过来了。
偏厅里,王若弗端着女使刚奉上来的茶饮,喝了一口便开始将她打探来的消息告诉华兰。
“说出来你都不敢信!”王若弗的脸上又是惊骇又是后怕,“昨夜里,不止高家姑娘出事了,就连荣妃的亲妹妹,也遇上了歹人!”
“荣妃的妹妹……荣飞燕……荣姑娘也出事了?她人怎么样?”
“人倒是没事,”王若弗拍了拍胸口,压低了声音,“听说她自小习武,身手了得,再加上她身边带的护卫也都是些好手,又拼死抵挡,只是受了些惊吓。”
她叹了口气,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又带着几分说闲话时的兴奋:“你说说,这都是哪里来的贼人,胆子也太大了!专挑这些有头有脸人家的姑娘下手,这以后谁还敢出门啊!”
华兰安抚道:“母亲也别太担心,京城出了这么大的事,官家定会下令严查,想来很快就会有结果。”
“可不是嘛,我一路过来,街上都是巡防营的官兵,盘查得严实着呢。”
王若弗又抿了口茶,像是想起什么,说道:“我还听说,高妃在官家面前哭得死去活来,官家大怒,已经下旨让皇城司、殿前司、开封府三处协同,限期破案呢。”
王若弗继续说着她从外面打探来的消息,华兰则是想起了王若弗刚才提到的荣飞燕。
华兰记起来第一次见到那位荣姑娘,那时候自己还没有和夫君在一起。
那还是好几年前,自己第一次在金明池见到郡主大娘子的时候,那个眼神明亮的姑娘,就一直跟在大娘子身边,满眼都是崇拜,后来才知道她就是荣飞燕。
荣飞燕据说自小便仰慕郡主大娘子,几乎是郡主的小跟班,两人关系极好。
想必她那一身不俗的武艺,定然和大娘子脱不了干系。
要知道,如今大娘子在西北,可是有着“大周第一女战神”的赫赫威名,她亲手操练的亲卫营,更是令西夏贼寇闻风丧胆。
荣飞燕小时候能时常跟在大娘子身边,哪怕只是得她指点一二,也足以受用不尽了。
这么一想,她能从歹人手中脱身,倒也不算意外。
只是,这伙歹人行事如此猖獗,目标又如此明确,专挑高门贵女下手,其背后图谋,恐怕不只是劫财劫色那么简单。
华兰心里盘算着,面上却不显。
另一边。
高府。
高慧的闺房。
曹言和高鹄两人大眼瞪小眼,气氛有些尴尬。
床上,高慧双目紧闭,眉头深锁,即便在睡梦中,也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惊恐。
昨夜贼人掳走高慧,曹言从追击到救人,其实没花多少工夫。
只是那伙贼人眼看带着人质无法脱身,竟是极为狠辣,干脆利落地在高慧脸上划了一刀,随即就将她丢进了冰冷的河水里。
高慧本就是娇生惯养的弱女子,这番又是惊吓又是刺骨的寒冷,再加上脸上那一刀,被救上来后就一直高烧不退,人也迷迷糊糊的。
且自打曹言将高慧救上来到送回高府之后,她便一直处于极度的惊恐之中,谁都近不得身,除非曹言在身边,否则便无法安睡片刻,稍有动静就惊惧哭喊。
此刻她虽在药力下沉沉睡去,一只手却仍旧死死攥着曹言的一片衣角,不曾松动分毫。
在睡梦中还不时无意识地喊着“子诺哥哥”,这才是让高鹄这个女儿奴又是心疼又是尴尬的原因。
高鹄看看自家女儿苍白憔悴的脸,又看看被女儿攥着衣角,动弹不得的曹言,一张老脸憋得通红,想说点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我抓回来的那个贼人,审得怎么样了?”曹言开口,打破了房中凝滞的气氛。
他昨夜自然不只是救了人,还顺手击毙了数名贼人,更是活捉了一个看似领头的贼人。
提到正事,高鹄的神色立刻严肃起来,他压低了声音说道:“顾皇城一早就派人来传话,说那贼人嘴硬得很,皇城司用了些手段,才让他吐了口。”
“那贼人招供,他们是受了一位京城中的贵人指使,专在昨夜掳掠京中适龄的贵女,至于具体是哪位贵人,那贼人也说不清楚,只知道对方出手阔绰且能耐很大。”
曹言点了点头,这结果不出所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