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是幕后主使，也不会轻易暴露身份，必然是通过层层转手，找这些亡命之徒来办事。
不过别人不知道这幕后贵人是谁，曹言却能猜到个七七八八，他甚至知道这批武功高强的贼人是从哪里来的。
“那伙人身法灵活，刀弩上还都淬了毒，武功路数和南边的那伙叛军有些相似，”曹言看着高鹄，不紧不慢地说道：“你可以从这方面着手去查，说不定能查到一些意想不到的收获。”
“你是说，京中有人和南边的叛军有勾结？”
高鹄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大周自开国以来，匪患便如附骨之疽，屡剿不绝，近些年更是愈演愈烈，隐隐有成军割据之势。
若是京中真有贵人与他们勾结，那这件事情的性质，就远不止是掳掠贵女这么简单了。
这可是通敌叛国的大罪！
高慧一直睡到酉时才悠悠转醒，烧退了，精神头也好了许多。
她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待看清守在床边的人是曹言时，先是露出一脸惊喜的神情。
可紧接着，昨夜种种恐怖的画面涌入脑海，很快她又意识到自己脸上的伤，下意识地抬手去捂脸，却只摸到一层厚厚的纱布。
那粗糙的触感和伤口传来的隐隐痛楚，无情地提醒着她，昨日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噩梦。
眼泪悄无声息地滚落下来，但这一次，她没有像昨夜那般惊恐哭喊，只是静静地流着泪。
这时，得了女使通报，高鹄也快步走了进来。
看着女儿这般模样，他一个堂堂七尺男儿，眼圈也红了。
高慧见到父亲，眼泪流得更凶了，却也没有哭出声，只是哽咽着唤了一声：“爹爹……”
高鹄连忙上前，一把把女儿搂进胸口，连声道：“爹爹在，爹爹在，慧儿别怕，没事了，都过去了。”
曹言见状，默默地退到一旁，给了父女俩一些空间。
等父女俩的情绪稍稍安定下来，他才重新走上前，开口道：“高世伯，慧妹妹如今需要静养，我就不多打扰了，先告辞了。”
“子诺，我送送你。”高鹄连忙起身。
高慧一听曹言要走，下意识地想要开口挽留，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发出声音。
高鹄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只能柔声安抚道：“慧儿乖，让子诺先回去歇息，他昨夜为了救你，也是一夜未眠。”
曹言朝她点了点头，便转身跟着高鹄出了房间。
两人一路无话，来到前院。
高鹄停下脚步，对着曹言长长一揖：“此次大恩，高某没齿难忘，日后但凡有用得着我高家的地方，你只管开口，我高鹄若是皱一下眉头，便不是人！”
曹言伸手将他扶住：“高伯父言重了，你我两家虽然不是世交，但曹家和高家同在朝堂，理当相互扶持。”
接下来的日子，曹言依旧按部就班地去太常寺当值，处理着册封太子仪典的琐碎事务。
不过他想请假照样请假，不像顾廷烨，也不知是近朱者赤还是怎么的，总之跟着盛长柏、滕甫、纪应炎这一群人共事，顾廷烨竟也收起了往日的懒散，变得勤勉不少。
虽比起盛长柏他们还差得远，但至少不再三天两头告假，比以前的他自己，也比现在的曹言，要好上许多。
不过大家对曹言的惫懒早就见怪不怪，而且也没有太大的意见。
毕竟许多他们翻遍故纸堆都找不到出处、解决不了的疑难问题，只要问到曹言这里，他总能轻描淡写地给出答案，甚至能轻易说出在哪本古籍的第几卷第几页有相关记载。
这份博闻强记、融会贯通的本事，让盛长柏等人不得不佩服。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曹言的生活里，除了郡主府和太常寺，又多了一个去处，便是高府。
他隔三差五地，便会去探望高慧。
高慧脸上的伤口在太医的精心调理下，愈合得比预想中要好。
一道浅粉色的疤痕从她左边眉尾划过鼻梁，虽仍留有明显的痕迹，但已不像最初那般狰狞。
她平日里都戴着帷帽或是面纱，若不细看，倒也瞧不大真切了。
这日，曹言又来到高府。
还未走进高慧的院子，便听见一阵低低的争执声。
“姑娘，您这又是何苦呢，这些都是外头的粗活，您金枝玉叶的，仔细伤了手。”一个女使的声音里满是心疼。
“无妨，我闲着也是闲着。”
曹言走进去，便看见院中的石桌上，摊开了好几卷发黄的旧书，高慧正拿着一把小刷子，小心翼翼地清理着上面的灰尘。
这些书册大部分是高家历年收藏，其中不乏孤本，也有一些是她托人从市面上淘换，或是去相熟的人家借来的。
这是自从她知道曹言喜欢看书，尤其是那些市面上少有流传的古籍之后，便开始有意无意地收集、整理。
她如今闭门不出，时间大把，便将全副心思都扑在了这上面，竟也渐渐成了半个行家。
她此时没有戴面纱，那道疤痕在午后的阳光下，清晰可见，却并未让她显得丑陋，反而为她那张原本娇柔的脸庞，添了几分旁人没有的坚毅。
见曹言进来，她放下手中的活计，脸上露出一抹笑，很自然地拿起旁边备着的面纱戴上。
“子诺哥哥来了。”
她引着曹言进了书房，女使奉上茶后，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这是我从郑家借来的一本兵书，”高慧从一堆书中抽出一本递给曹言，书页泛黄，边角都起了毛边，显然是被人翻阅了无数遍的。
“里面有些行军布阵的法子，看着倒有几分意思，只是有些地方不大明白，子诺哥哥若有空，可否为我解说一二？”
郑家是将门世家，家中所藏兵书，即便不是最核心的那些，也从不轻易外借。
高慧能借来此书，想必是高鹄亲自出面，费了不小的人情。
她怕自己觉得欠了人情，便寻了个请教的由头。
曹言也不点破，随手翻了几页，说道：“说起兵书，我家大娘子不日便要回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