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策彦身形高大,面容俊朗,一身剪裁合体的锦袍更衬得他气宇轩昂。
他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跟在父亲身后,应对着各路长辈,举止从容,滴水不漏。
曹言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移了开去。
他和顾廷烨寻了个相熟的席面坐下。
两人刚坐下,赵崇韬就端着酒盏走了过来,对着赵策彦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瞧他那副春风得意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今日不是纳征,而是袭他父亲的爵位呢!”
邕王和兖王之前争了那么多年,如今五皇子马上就要册封为太子,两家明面上的斗争自然是偃旗息鼓,但两家子弟间的龃龉并未完全消弭。
赵崇韬作为马军司的副指挥使,与在步军司任职的赵策彦更是积怨已久。
顾廷烨笑着接话道:“是啊,赵兄你可是比他还要早升上的副指挥使呢,但那些个没眼力见的家伙,就只会说他赵策彦是什么宗室第一青年才俊。”
赵崇韬斜了一眼顾廷烨:“你小子不仅马球打得好,眼光也不错。”
顾廷烨嘿嘿一笑:“那当然,我一直觉得邕王殿下比兖王殿下更贤德有才,赵兄你也比那位更英明神武,更能当得上宗室第一青年才俊之称。”
赵崇韬听得舒坦,伸手拍着顾廷烨的肩膀:“你小子会说话,比你爹强多了!”
顾偃开今日也来了,不过他们老一辈的人座位在更里面的地方,离曹言他们这些年轻人有些距离。
“老弟,你家大娘子应该能赶在太子大典前回京吧?”赵崇韬转头问曹言。
曹言点了点头:“他们已经过了禹州地界,快则三四天,慢则七八日,定能赶在册封大典前回京。”
曹言的父母和岳绮罗他们不是自己独自回来的,而是带了部分的换防大军回来,因此行进速度会稍微慢点。
五皇子赵昱的册封大典定在三月二十六,距今不过二十余日,分派到曹言他们手头上的任务如今也算是圆满完成了,接下来就交给礼部去操办具体事宜,他们只需在当日依制参与便可。
赵崇韬忽然又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我记得那个家伙小的时候,还扬言说过要娶你家大娘子,结果被你家大娘子揍得好几天下不来床。”
顾廷烨倒是第一次听说这桩旧闻,顿时来了兴致,看向曹言说道:“还有这等事?你家大娘子小时候就这般厉害?”
赵崇韬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咂了咂嘴:“那可不,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像张桂芬她们这些将门虎女,都唯她马首是瞻?那可是从小打出来的交情,不是一般的闺阁情谊。”
顾廷烨问道:“张桂芬?英国公家的独女?”
“不是她还有谁,”赵崇韬说起这些陈年旧事,兴致很高,“她小时候仗着她那四个哥哥,也是京中小霸王一个,谁都敢惹,可偏偏在岳明懿面前,乖得跟只猫儿似的。”
顾廷烨自小就很调皮,长大一点又被小秦氏忽悠得成了秦楼楚馆的常客,再后面又跑到白鹿洞书院去求学,因此对于京中这些勋贵子弟的事迹,说实话还真的了解不多。
他听得津津有味,随即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顾廷烨上下打量着赵崇韬,好奇地问道:“赵兄,你为何对这些了解得如此清楚?那时候你应该已经进入军中历练了吧?这些闺阁女儿家的事,怎么知道得这般详尽?”
邕王成婚早,生孩子也早。
因此赵崇韬虽然是和曹言他们同一辈的,但是岁数却比曹言他们大了一轮。
这也是为什么同为三衙副指挥使,大家都夸奖赵策彦为宗室第一青年才俊,因为和赵崇韬同龄的人要么都已经进入枢密院,要么就外放做了封疆大吏,最不济也是六部实权郎中。
像他这样还在禁军中熬资历的,在宗室同辈中确实不算突出。
而赵策彦年纪轻轻便已在步军司站稳脚跟,前途显然更为光明。
赵崇韬被顾廷烨这一问,一张老脸竟难得地红了一下。
“咳!”他重重地咳了一声,眼神有些飘忽,“我有个小妹,也是镇西将军的拥趸,她天天在家里念叨这些事,我听得多了,自然就知道了些。”
他自然不可能说他以前也和许多人一样,偷偷喜欢过懿宁郡主吧。
这话解释得含含糊糊,但总算是个由头。
与此同时,后堂花厅。
女眷们的席面远比男宾那边要清静雅致,案上摆着各色精致的糕点和新鲜的瓜果,丝竹之声悠扬,气氛瞧着很是和乐。
可华兰的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嫣红,”她压低了声音,对身边的余嫣红说道,“你有没有觉得,今日这宴席有些奇怪?”
“奇怪?哪里奇怪了?”余嫣红闻言有些不解,“不都这样么,王府的宴席,排场大些罢了。”
“你瞧瞧我们这席上的人,”华兰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在席间扫过,“英国公夫人、镇远侯夫人、武安伯夫人……来的几乎都是武将家的女眷,文官家眷,我竟一个都没瞧见。”
余嫣红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圈,也发现了不对劲。
“好像是哦,”她想了想,说道,“我方才进来时,好像瞧见引路的侍女将另外一些人引到隔壁的院子去了,莫不是文官家眷们被安排在了那边?”
将文武官员的家眷分院宴请,这在京中的宴席上,可不是常有的规矩。
华兰心头那点不安又重了几分,她又问道:“你母亲今日没来吗?”
余嫣红摇了摇头,声音更小了些:“我爹爹和邕王府走得近些,与兖王府这边,素来不怎么来往,今日要不是二郎非要拉着我来,我都不想来呢。”
华兰本来还想着,若是余家也来了人,她们便可借口过去打个招呼,顺便探听一下文官女眷那边的情况,如今听余嫣红这么说,便知此路不通了。
她不动声色地端起茶盏,借着喝茶的功夫,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动。
今日这宴席,处处透着诡异。
华兰正想寻个由头,去前边给曹言递个话。
却看见一群披坚执锐的甲士,步伐整齐地从外面涌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