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想要立户分家出来，自然得先有个家，孤零零一个跑出去，就是反叛门楣，是要吃官司的。”曹言帮着分析道。
顾廷烨闻言点点头，狠狠地表示赞同。
对于曹言，他最羡慕的既不是那满府的娇妻美妾，也不是那显赫的家世，而是曹言早早就分府别住，凡事都能自己做主，那份自在，才是他做梦都想要的。
“所以你得有个正房大娘子，”曹言继续说，“这大娘子，还得能容得下你那个柔弱不能自理的曼娘，和她生的一双儿女。”
“没错！”
“你听闻这余家大姑娘家教好，温文尔雅，知书达理，便是在街上见了那些九流瓦舍的人物，都能礼贤下士，所以你就想要求娶她，对不对？”
顾廷烨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子诺你太懂我了！我就是这么想的！嫣然她性子好，心肠软将来进了门，定然不会苛待曼娘和孩子们，她又是余老太师亲自教养大的，品行端正，必能帮我把内宅管得井井有条，让我没有后顾之忧，到那时我便可以专心仕途，为自己也为她们搏个前程出来！”
他说着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的顾府，夫妻和睦、妻妾和谐、子女承欢，而他自己则在朝堂上步步高升的美好光景。
曹言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俗话说得好，妻贤夫祸少，又说家和万事兴，这一切若真如你想得那般顺利，自然是你的福气。”
说着话锋一转：“只是，你有没有想过，你家那位朱曼娘，并非你想象中那般柔弱不能自理，到时候，你这位温柔贤淑的余家大姑娘若是压不住她，那你这新立的门户里，怕是就要上演一出宠妾灭妻的戏码了。”
顾廷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不会的！曼娘不是那样的人！”
“她也知道自己身份低微，能跟着我，有个名分，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对她来说，最大的渴求不过是一个安稳的家罢了，哪里还敢奢求更多。”
曹言看着他那副笃定的样子，忽然轻笑了一声。
“人少则慕父母，知好色则慕少艾！”
顾廷烨听见曹言忽然冒出这么一句，满脸不解地看着他，他知道曹言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这话里头肯定有话。
“子诺……”
曹言知道顾廷烨对朱曼娘是动了真情的，可那朱曼娘，不过是把顾廷烨当作一张可以长久依靠的饭票。
这种行为在后世叫做拜金，在当下叫做攀附，不过不管怎么叫，在曹言看来这些无可厚非，趋利避害是人之本性。
但坏就坏在这朱曼娘没有分寸，或者说她心里的不安太重，重到即便是对着在一起多年的顾廷烨，她也不敢完全放心，总想着要抓住更多东西来确保自己的地位。
“这样吧，”曹言看向顾廷烨认真地说道：“这样吧，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你也一直把我当作兄长看待，我也不和你绕着说了，我认为你家朱曼娘不是一个简单的人，你虽号称风流阵里急先锋，可论及识人察心，尤其是对女子心思，你还差得远。”
这话说的很不客气，顾廷烨其实是有些不服的，但对上曹言难得认真的眼神，那股子不服气又自己消了下去。
他对曹言是打心底里服气的，方方面面都是，当然他也听得出来，曹言的话里，还有未尽之意。
见他不说话，曹言继续说道：“你求娶余家大姑娘的事情，想必也早就告诉过你家曼娘了，”
顾廷烨点了点头，这事他自然是第一时间就跟曼娘说了的，他还记得曼娘当时说得是只要能在他身边，便是做牛做马也愿意，还说将来一定好好侍奉大娘子，绝不敢有半点不敬。
“她必然会从中作梗，”曹言的语气很肯定。
“她不会的！”顾廷烨下意识地反驳。
曹言也不与他争辩，只是笑了笑：“我也不看过程，只看结果，若她真能安分守己，那一切好说，我自会想尽一切办法帮你安排妥当，可若她……”
……
自那日与曹言在公房就朱曼娘一事情交心之后，顾廷烨心里便像是扎了根刺。
他当然是信朱曼娘的，可他对曹言的信任，也丝毫不差。
顾廷烨自认不是个蠢人，曹言平日里在小事上坑他归坑他，但在这种人生大事上，绝不会无的放矢。
思来想去，被他找了个笨法子。
一方面，他寻了个空，和朱曼娘好好谈了一次。
将自己为何要娶余家大姑娘，以及娶亲之后，会如何安置她和一双儿女的打算，都原原本本地说了。
言辞恳切，几乎是指天画地地赌咒发誓，只求她能安心，能理解自己的苦心。
另一方面，他又悄悄加派了两个得力的下人，远远地看住了朱曼娘住着的那处小院。
他心里想着，这般做，既是防着万一，也是想证明给曹言看，是他多心了，他的曼娘，绝不是那等不知好歹的妇人。
转眼，又到了休沐的日子。
郡主府的后花园里，秋千架下。
华兰、淑兰、芸娘在一旁红着脸看着曹言抱住张好好在荡秋千，秋千荡得又快又稳，张好好紧紧地搂着曹言的脖子惊叫连连。
她们前面都已经荡过一边了，曹言惯会找这些羞人花样和她们玩耍。
忽地，有女使匆匆来报，说是宁远侯府的顾二郎来访，瞧着脸色不大好。
等曹言荡完秋千，洗漱完毕换了身干净衣裳，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情。
前厅。
一进厅门，便瞧见顾廷烨已经一个人坐在那儿，身前的桌案上，东倒西歪地摆着好几个空酒壶。
他面前的酒杯刚满上，便被他仰头灌下，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颓唐和烦躁。
曹言也不出声，径直在他对面坐下，自己拿起一只干净的酒杯，提起酒壶，给自己也满上了一盏。
顾廷烨半晌才发现曹言来了，抬起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他忽地笑了起来。
“你说得对，我果然不懂女人！”
曹言端起酒盏，送到唇边，喝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艰难困苦，玉汝于成，没有被女人伤过，又怎么敢说，自己真的懂女人呢？”
这话像是说到了顾廷烨的心坎里，又像是一把盐撒在了他的伤口上。
他抓起桌上的酒壶，也顾不上用杯子，直接对着壶嘴又灌了一大口，酒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浸湿了前襟。
“哈……哈哈……”
他大笑起来，笑声里却满是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