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间事了，顾廷烨和盛长枫又呼朋引伴地去参加后续的诗会文会。
曹言却没有参加，他今日来本就是被顾廷烨拉着来撑场面，如今场面也撑了，热闹也看了，便不再去诗会上继续出风头了。
不然岂不是喧宾夺主，抢了那些真正来相看对象的人风头。
跟顾廷烨他们打了个招呼，寻了个由头自顾自地离了场。
十一娘一直候在他身边，见他要走，便也盈盈起身，极有眼色地跟了上来。
曹言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算是默许了。
出了马球场，曹言的马车早已等在路边。
他先行上车，十一娘随后也提着裙摆，轻巧地跟了进去。
平康巷。
自从帮张好好脱籍赎身后，曹言有好几年没有来这里了。
曹言跟着十一娘进了一个小院，这小院和几年前张好好在平康巷租住的那小院比起来可谓是天差地别。
眼前的院子亭台楼阁，假山池塘，一应俱全，回廊曲折，移步换景。
张好好和葛素素住的小院最多算是个小户人家居所，而眼前这座，却是实实在在的豪宅别院了。
这自然就是普通乐伎和头牌行首的差别。
“曹郎请坐，奴家这就去取酒来。”十一娘引着曹言在临水的暖阁里坐下，袅袅婷婷地退了下去。
说是取酒，其实自有丫鬟女使将茶水、果子并几碟精致小菜流水般送了上来。
待东西都上齐之后，已经洗漱一番换了身新衣裳的十一娘便端着个红漆托盘回来，托盘上摆着一只白玉酒壶和两只同材质的酒杯。
在曹言身旁坐下后，亲自为曹言斟酒，柔声道：“这是奴家自己酿的梅花酒，埋在后院老梅树下整三年了，今日特意挖出来，请曹郎品鉴。”
曹言接过酒杯，浅尝一口，酒液清冽，带着淡淡的梅花冷香，回味甘醇。
“果然好酒。”曹言赞道。
十一娘抿嘴一笑，眼波流转：“曹郎喜欢便好。“
曹言笑道：“美酒配佳人，相得益彰，曹某自是喜欢的！”
十一娘说道：“奴家这点微末姿色，不足挂齿，倒是曹郎，如今金榜题名，状元及第，不知是多少汴京女儿家的梦中人呢。”
曹言摇了摇头，拿起酒壶，又为自己斟满一杯，也为十一娘的杯中添上酒液，这才说道：“梦里人终是虚妄，不如眼前人真实。”
十一娘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和曹言自然不是最近才相识的，说起来两人相识已经有三四个年头了。
但今日，还是曹言第一次来她这小院。
虽说教坊司乐伎不能私自提供陪侍服务，但那也要看是对谁。
对于曹言这般的人物，只怕京中所有乐伎都求之不得，更不用说还有张好好、葛素素这般的前车之鉴。
十一娘自然也是愿意自荐枕席的人之一。
之前曹言虽然在她陪酒的时候，也会上动手动脚，却从未有过更进一步的表示。
但今日的曹言，和往日不同，她能感觉到，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像是在释放一个信号，他这是终于看上自己，要将自己拿下了。
十一娘定了定心神，水汪汪的眸子看着曹言，笑着说道：“曹郎今日，似乎和平日里不太一样？”
曹言把玩着手里的白玉酒杯，闻言挑了挑眉：“哦？怎么说？”
“奴家……”十一娘想了想，却又摇了摇头，“奴家也说不清楚。”
曹言笑了：“你这汴京第一的解语花，也有说不清楚的时候？”
“曹郎说笑了，”十一娘脸上飞起一抹红霞，垂下眼帘，低声道：“奴家最多不过是这风尘中的一叶浮萍罢了，哪当得起什么解语花。”
曹言看着她，似有所指地说道：“浮萍也有浮萍的自在，只要不被人刻意搅动，也能安然度日。”
十一娘闻言一愣，随即自嘲地笑了笑，笑完，端起面前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浮萍只能随波逐流，哪里真能自己做主，今日是大风，便往东漂，明日是大浪，又往西去，何曾有过半点自在。”
她顿了顿，像是觉得失言，连忙又给自己斟满一杯，举到曹言面前：“是妾身悲春伤秋，说了这些扫兴的话，我自罚一杯，还请曹郎莫要见怪。”
曹言没说话，只是拿起自己的酒杯，和她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和她一起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十一娘放下酒杯，又一次为曹言满上，她看着杯中澄澈的酒液，幽幽说道：“奴家这院里的梅花酒，从酿好那天起，便埋在老梅树下，多年不见天日，也从未为人开启过，如今能入曹郎的口，也算……也算不负这数年的光阴了。”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曹言看着她，目光沉沉，十一娘被他看得心头乱跳。
许久，曹言才终于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既然如此，那曹某可要好好尝尝，才不负这数年的光阴。”
酒是好酒，人也是好人。
曹言之所以这么多年都没有拿下这个十一娘，自然是有原因的，十一娘便是官家安排在教坊司的眼线。
当然，这并非是专门针对曹言，像十一娘这样的眼线，教坊司中还有不少。
除了这些乐伎，京中许多勋贵官宦人家的女使甚至姬妾中，也有官家的眼线。
这并非什么秘密，至少在某个层级以上，许多人都心知肚明，只是彼此心照不宣罢了。
就像济阳郡王府上，就有许多或明或暗的眼线。
不过他自己的郡主府上倒是可以肯定没有。
郡主府的下人们，都是曹言和岳明懿各自从家里专门挑选过带来的，忠心毋庸置疑。
至于之后，也没人能在曹言的眼皮子底下安插眼线而不被发现。
窗外的天色早已暗透，暖阁内烛火摇曳，将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十一娘俯在曹言的身上，青丝如瀑，散落在男人结实的胸膛上，几缕汗湿的发丝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曹郎……”她轻声唤着，声音里带着几分忐忑。
曹言的手在她娇嫩的肌肤上把玩着，闻言捏了捏，说道：“不用说，我知道。”
十一娘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眼神异常坚定地看向曹言，说道：
“妾身发誓，一定不会做出对不起曹郎的事情，若不然，就让妾身今生今世，永生永世都堕为贱籍，不得翻身！”
对于她们这样的人来说，这已是最重的毒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