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兰一进寿安堂的正厅明堂,便看见正厅上首,盛老太太正和一位年岁相仿的老太太,两人挨着头聊天,笑得一脸开怀,哪里有半点生病了的模样。
“祖母?”
盛老太太抬起头,看到是她,立马笑着对那老太太炫耀道:“我这孙女最是孝顺,听说我病了,跑马也是要回来的。”
“就你有说嘴,”贺家老太太嗔了她一眼,转而看向华兰说道:“快让你这乖囡囡啊,去看看我带的料子,你看好哪一匹,挑了去做衣裳。”
华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忍不住问道:“祖母,您不是说您病了吗?”
亏她还一路催着车夫紧赶慢赶,心急如焚。
盛老太太闻言,佯怒道:“还不是你,都多久没回来看我了,我不诓你一回,你怕是早把我这个老太婆忘到脑后头去了!”
说完,她指了指身旁的贺老太太,给华兰介绍道:“来,这位就是我常与你们提起的贺家祖母,如今她家也搬来京城安住了,我便请过来一起热闹热闹!”
“贺家祖母安好。”华兰连忙敛衽行礼。
盛老太太又指着贺家祖母身边站着的那个年轻男子:“这位是贺祖母的孙子,贺弘文!”
“贺家弟弟安好!”
“盛家姐姐妆安!”贺弘文对着华兰躬身作揖。
华兰到了此刻,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她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贺家,乃是御医世家,这位贺老太太的娘家也是杏林望族。
这些年祖母在自己耳边念叨过这位贺老太太不知多少回了,说她自幼随父学医,一手妇人科的本事出神入化,便是宫里的太医也多有不及。
而自打她生下曹瑾,这几年肚子一直没动静,母亲王若弗和祖母盛老太太便总疑心,是不是她当年生头胎的时候伤了身子。
平日里明里暗里,不知提过多少次,要给她请个好大夫瞧瞧。
可华兰自己知道,这事跟身子没半点关系。
这么些年,郡主府里,算上她,正经的妻妾十来个,也就她和赵盼儿、魏贞生了孩子。
可这哪是她们身子有问题,纯粹是曹言不想要。
自家夫君那些神仙似的手段,她们这些枕边人最是清楚。
就说她自己,明明比几个妹妹大了快十岁,又是生过孩子的人,可若是卸了妆,换上姑娘家的衣服,说她比墨兰、如兰还小几岁,怕是都有人信。
这还只是外貌,这些年,府里姐妹们没事的时候都会跟着曹言习武,一个个身子骨好得不像话。
练得最勤快的芸娘和魏贞,如今当真和话本里说的一样,说是劈山裂石、飞檐走壁一点都不夸张。
当初自己和夫君提出说想要给曹家开枝散叶,夫君答应后,不出月余便有了身孕。
在自己诞下瑾哥儿后,魏贞还有赵盼儿她们提出同样的要求,结果也是一样,只要夫君答应,便都很快就有了好消息。
可见生与不生,全在夫君一念之间。
但曹言的种种神异可以说是郡主府里最大的秘密,这些话华兰自是没法对祖母和母亲明说。
她只能压下心里的哭笑不得,陪着祖母和贺家老太太说了会儿话,便被母亲王若弗半推半拉地一起进了内室。
贺老太太也不推辞,在女使搬来的绣墩上坐下,示意华兰伸出手腕。
内室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听得见外面隐约传来明兰和贺弘文的说笑声。
盛老太太和王若弗一左一右地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贺老太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华兰自己倒没什么感觉,只是被母亲和祖母这紧张的样子弄得也有些不自在起来。
半晌,贺老太太收回手,捻着手指,眼神有些奇怪地在华兰脸上来回打量。
这眼神看得华兰心里都有些发毛。
“老姐姐,怎么样?华兰这孩子……”盛老太太见状,一颗心更是悬了起来,连忙开口问道。
贺老太太没说话,只是笑了笑,又让华兰张开嘴看了看舌苔,翻开眼皮瞧了瞧,最后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从脉象和气色来看,这孩子身子康健,气血充盈,并无丝毫亏损之象,更无胞宫受损的迹象。”贺老太太说着,自己都觉得有些惊奇,“不但无碍,反而比许多未曾生育的年轻妇人还要强健几分。”
“真的?”
盛老太太和王若弗闻言,齐齐松了口气,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可是……”盛老太太还是有些迟疑,“既然身子无碍,为何这些年再未……”
王若弗性子急,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莫不是姑爷他……”
话没说完,她就觉得这话实在不妥,一个男人家,这种事怎么好拿到台面上说。
“母亲!”华兰又羞又急,连忙打断了她的话,“祖母!我都说过多少遍了,子嗣之事,我们心里有数,你们就别瞎操心了。”
盛老太太毕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心思转得快。
她看华兰这般情状,又听贺老太太说她身子极好,心里便有了计较。
想来不是曹言身子的问题,那孩子瞧着龙精虎猛的,那多半就是为了还在西北的那位郡主娘子了。
嫡妻常年征战在外,未能诞下嫡子,做夫君的若是只顾着和妾室生养,传出去确实不好听。
曹言宠爱华兰她们不假,但在嫡庶名分上,却也从未含糊过。
想到这里,盛老太太心便彻底放了下来,只要孙女身子没问题,其他的便不重要了。
王若弗脑子没转那么快,她只听进去了女儿身子很好这一点,便自顾自地得出了另一个结论。
她拉过华兰的手,压低了声音,凑到她耳边悄声说道:“既然不是你身子的问题,那定是姑爷不想要那么多孩子,不过这避子汤喝多了也不好,是药三分毒,那东西喝多了,终究是伤身的,你得空了,也好好劝劝他。”
华兰听着母亲这番体己话,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避子汤,府里哪个姐妹喝过那东西。
可这话她没法解释,只能胡乱点头应下,心里却是一片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