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鹄还不能怪这管事。
毕竟出发前,他拍着胸脯跟管事吹嘘,只要是榜上有名的,年纪长相过得去的,尽管往府里绑,出了事他担着。
这管事也执行得很到位,不仅绑的都是榜上有名的,还都是名列前茅的青年才俊,成功率还高,绑了七八个过来。
他高鹄自认为在京城里,怎么也算一号人物,一般情况下也能罩得住。
可这绑谁不好,偏偏把曹言给绑来了。
高鹄心里直骂娘,你曹言一个郡王府的继承人,靖安侯的宝贝女婿,出门连个护卫都不带的吗?
他倒不是觉得曹言不好,说实话,他做梦都想有曹言这么个女婿。
家世、相貌、才学,样样顶尖。
至于那唯一被人诟病的满屋子姬妾,在高鹄看来算个屁事。
他自己府里还养着三十多个姬妾呢,年初的时候,他还刚从万芳阁赎了个清倌人回来。
但这曹言,千好万好,他高鹄沾不得。
倒不是怕了曹家,而是官家把他从步军副都指挥使的位置上挪到殿前司,坐上如今这个殿前司副使的位子,看中的就是他高家和曹家、岳家没有太大的瓜葛。
这要是让官家知道,他把曹言绑回来当女婿,那他这官也别当了。
此时,高慧也看见了人群里的曹言。
即便是在这一众样貌出众的年轻士子中,曹言也如鹤立鸡群,显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认出曹言的一瞬间,高慧先是惊愕,随即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眼神慌乱地躲闪开,恨不得地上能裂开一道缝让她钻进去。
她姑姑是宫里的高贤妃,她自小便和曹言一样,时常有机会出入宫闱。
虽说高贤妃住的瑶华殿和曹皇后住的坤宁殿隔着老远,但逢年过节的宫宴,或是后宫嫔妃们凑在一起说话时,总能远远地瞧见那个身影。
曹言不是现在才这么好看的,他是从小就好看到大。
记忆里,他总是人群中最耀眼的人之一,另一个,自然就是他如今的娘子,懿宁郡主岳明懿。
高慧对曹言印象最深的一次,是某年宫宴,她那时还小,贪玩迷了路,一个人慌张地在偏僻的花园里打转。
就是曹言忽然的出现,把哭鼻子的她领回了宴席,那时的他,就已经好看得让人不敢直视了,而她只是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小姑娘。
这件事过去了太久,久到曹言肯定早就忘了和他有过瓜葛的这么个小透明,久到她自己都以为自己忘了。
可当曹言此刻就活生生地站在面前,她才发觉,那道身影从未真正从心底抹去,只是被小心翼翼地埋藏了起来,埋藏进了内心最深处,尤其是在知道他与懿宁郡主成婚之后。
水榭里,气氛一时有些凝固。
一众被绑来的士子面面相觑,瞧着高鹄那阴晴变幻的脸色,一时间谁也没有先出声。
“高大人为爱女择婿,心情急切,我等都能理解,只是这般兴师动众,怕是有些不妥,我等皆是已入仕途之人,若传扬出去,于我等名声有碍,于高大人的官声,怕也无益。”曹言打破沉默率先开口说道。
高鹄听了这话,知道曹言同他一样,不想把事情闹大,他连忙顺着台阶往下走:“是是是,贤侄说的是!是高某鲁莽了,鲁莽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狠狠瞪了那还傻站在一旁的管事一眼,“还不快给诸位公子赔罪!备车!备最好的马车!送各位公子回去!”
接着他又回过头,对着众人连连拱手作揖,态度诚恳至极:“今日之事,是高某的不是,还请诸位才子千万海涵,莫要与我这粗人计较!改日,高某定在京中最好的酒楼双喜楼设宴,亲自向诸位赔罪!”
高鹄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姿态也放得极低,原本还心有怨气的士子们,气也消了大半。
“赔罪就不用了!”
“高大人下次便是要绑,也要问清楚对方有无家室再动手啊!”
“我等自行离去便可,不劳高大人相送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总算是把这尴尬的场面圆了过去。
“咱们今日于此处相聚也算有缘,不如去寻个茶楼坐坐,压压惊?”纪应炎笑着提议道。
他这话一出,众人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曹言。
虽然大家都是今科的贡士,但曹言是省元,家世又最是显赫,不知不觉间,众人已然将他当成了主心骨。
“走,我请客,大家不要和我客气。”曹言笑道。
“曹兄爽快!”
“那今日就叨扰曹兄了!”
众人说说笑笑,全然忘了刚才的尴尬,相携着向园外走去。
高鹄看着这群意气风发的未来的朝廷栋梁簇拥着曹言离去,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庆幸,又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走的时候,曹言刻意走在最后,与高慧错身而过时,脚步微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哭鼻子就不好看了!”
高慧猛地抬起头,正对上曹言那双含笑的眸子。
那眼神,那语气,原来,他记得。
等曹言将一众喝得东倒西歪的士子们都安顿好,再回到郡主府时,天色已经擦黑。
隔壁街道的齐国公府依旧灯火通明,大摆流水宴席,庆祝齐衡金榜题名,鞭炮声从上午开始就没怎么停过,喧闹声隔着几条街都能听得见。
曹言穿过前院,来到后花园,远远便看见华兰她们几个正聚在花园的亭子里,一边吃着茶点,一边说着话,气氛瞧着很是热闹。
“夫君回来了!”眼尖的宋引章最先发现他,笑着喊了一声。
亭子里的女人们闻声,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曹言刚走近,孙三娘便端着一碗刚做好的冰镇酸梅汤递了过来,嘴里还打趣道:“是哪家的小娘子这般有眼光,把咱们的省元郎君给绑回家了?”
“可不是,”张好好也跟着凑趣,“夫君快跟我们说说,可有瞧见人家姑娘,是不是真如传闻中那般蕙质兰心、如花似玉?”
康兆儿虽没开口,但眼神里的好奇却是藏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