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娘掩着嘴笑:“都怪咱们夫君长得太好看了,那些榜下捉婿的,一看夫君这模样,哪里还管你什么家世、有没有妻妾什么的。”
曹言接过酸梅汤喝了一大口,冰凉酸甜的滋味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酒气。
放下碗,好笑地看着这一圈正等着看好戏的女人。
“你们就打趣我吧,”他伸手指了指赵盼儿,“我就不信我和纪应炎他们去半遮面喝茶的时候,没人去给你们通风报信。”
赵盼儿正在点茶,闻言抬起头,纤长的手指捏着茶筅,在茶碗里轻轻搅动,眼波流转间,自有一番风情。
她笑道:“自然是有人来报的,不仅有人来报,高大人府上的管家,下午就登门送了厚礼赔罪,还说高大人改日要亲自在双喜楼设宴,给夫君和今日被请去的诸位才子们赔不是呢。”
发生了曹言这么一档子事,高鹄自然知道这事情不可能瞒得住,尤其是在官家面前。
与其等着流言蜚语传得变了味,不如自己先把姿态做足。
所以他不仅大张旗鼓地给曹言府上送了重礼,也给今日被误抓的其他几位士子都备了厚礼,亲自写了帖子,言辞恳切地赔了不是。
只说是误会一场,自己爱女心切,行事欠妥,请诸位海涵。
这一番操作下来,便把官家可能产生的误会,先一步消弭于无形。
毕竟官家也是为人父母的,对于高鹄这略显莽撞的爱女之心,多少能体谅几分,最多也就是斥责几句行事不周,不至于深究。
反倒是他这般坦荡认错、积极补救的态度,还能在官家和同僚面前,落个诚实磊落的名声。
虽然京中私下里免不了要议论一阵,但到底没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曹言这边自是夫妻和睦,儿女承欢,可谓春风得意。
顾廷烨最近的日子却不怎么好过。
他那日被榜下捉婿后,竟是被锦乡侯马家给绑走的。
锦乡侯府也是京中有名的勋贵,祖上也曾显赫,只是近几代没出什么像样的人才,渐渐有些没落。
但这代锦乡侯马昌自小和兖王关系很近,前些年兖王、邕王得势的时候,锦乡侯府也曾跟着风光过一阵。
如今虽说随着五皇子年岁渐长,身子骨也越发康健,兖王想过继为储君的希望日益渺茫,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锦乡侯府仗着攀附兖王积累下的人脉和财力,在京城勋贵圈子里仍有一定分量。
顾廷烨被“请”去马府,同样也是闹了个鸡飞狗跳。
他本以为好好说道说道,亮明身份,就能像曹言在高家那样轻松脱身。
毕竟自己那风流名声在外,又早有外室曼娘,哪家正经贵女愿意嫁与他。
可万万没想到,这锦乡侯的嫡女马小姐,还就偏偏看上了他。
若真是良缘,倒也罢了,可顾廷烨此时一颗心全扑在他那“柔弱不能自理”的曼娘身上。
在他看来,这马家嫡女一瞧就是个性子骄纵跋扈的主,她要是真成了自己的正头大娘子,那曼娘和自己那蓉姐儿、昌哥儿岂不是要受尽欺凌,何况他自己对这位马小姐也毫无好感。
于是顾廷烨当着锦乡侯父女的面,直接摆明了态度,强扭的瓜不甜,他顾廷烨就算打一辈子光棍,也绝不会娶马家小姐。
这话如同捅了马蜂窝,锦乡侯马昌当场暴怒,指着顾廷烨的鼻子破口大骂,说他不知好歹,给脸不要脸。
马小姐更是气得脸色发白,从小到大,她何曾受过这等屈辱,当场便又哭又闹,寻死觅活。
总之,顾廷烨虽然最后硬着头皮,好不容易才脱身出来,但马家和顾家算是彻底结下了梁子。
顾偃开虽然也觉得马家不是良配,但他更瞧不上顾廷烨那个外室朱曼娘。
正好借着这个由头,逼着顾廷烨把朱曼娘这个外室,连同她生的那两个孩子,一并赶出京去。
顾廷烨原本因为省试榜上有名,和父亲关系缓和了一些,却又因为马家和朱曼娘的事情,父子俩的关系再次降到冰点,甚至比之前更加剑拔弩张。
总之,这一段时间,顾廷烨可谓是焦头烂额。
省试放榜后,接下来便是殿试。
从嘉祐二年开始,殿试便只排名次,不再黜落。
所以对于已经榜上有名的贡士们来说,殿试更像是一场决定最终名次的、在御前展示才华的仪式。
压力虽有,但比起省试时那种一战定生死的紧绷,已然轻松许多。
殿试当日,曹言毫无意外地发挥出色。
最终唱名,官家钦点曹言为今科状元郎。
这结果比曹言自己当初在学堂里戏言要考个探花郎,还高了两名。
盛长柏为二甲第一名,这个名次在后世也有“传胪”之称,但此时并无此专称。
顾廷烨也位列二甲前列,齐衡居二甲中游,盛长枫则是三甲前列。
曹言本以为自己被点为状元,朝中或许会有一番波折。
毕竟他身份特殊,乃是郡王世子、皇后亲侄,这般显赫的家世,即便他文章确实出众,也难免会有流言蜚语,说官家偏私。
但没想到,高鹄之前那出榜下抓婿的闹剧,误打误撞,竟是间接帮了他一把。
那日之后,曹言与纪应炎、江衍、滕甫等一众名列前茅的士子,算是有了更进一步的交情。
众人一同饮酒,一同谈笑,曹言的才学与为人,他们都亲眼见过,心中早已信服。
因此殿试之后,无论是被点为榜眼的江衍,还是被点为探花的滕甫,都对曹言这个状元心服口服,甚至主动在其他士子面前为曹言正名,说他之才学,夺魁乃是实至名归。
再加上二甲第一名的盛长柏本就是“庄门五子”里的一员,更是不会有任何异议。
如此一来,那些原本可能出现的闲言碎语,竟是连个苗头都没冒出来,便消散于无形了。
殿试结束接下来便是跨马游街,打马御街前,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汴京花。
再之后便是参加琼林宴,宴后数日,赐新进士绿袍、靴、笏,标志脱离布衣也就是释褐,正式成为预备役官员。
最后便可以等待铨选授官,正式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