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日。
金明池的春日,风光旖旎,水波潋滟。
这日。
一艘巨大的画舫静静地停在湖心,四周用纱幔围着,隔绝了外人的窥探,却挡不住里面传出的阵阵欢声笑语。
孙三娘正指挥着几个从府里带来的丫鬟,将一碟碟精致的果子、茶点流水般地送上甲板。
赵盼儿则是在甲板中央设了一方茶席,纤纤玉手翻飞,正表演着她那套名动京城的“茶百戏”。
宋引章和张好好一人抱着琵琶,一人抚着古筝,悠扬的乐声在湖面上飘荡,与水鸟的鸣叫相映成趣。
其余如淑兰、魏贞、芸娘等人,或坐或卧,围在曹言身边。
她们身上只穿着轻薄的纱衣,春光下,曼妙的身姿若隐若现。
曹言斜倚在铺着厚厚软垫的躺椅上,左手揽着康兆儿,右手接着华兰递过来的一颗剥好的葡萄,惬意地眯着眼。
这几日,他算是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酒池肉林般的享受。
科考虽然对他来说不算什么难事,但毕竟耗费心神,又在那个狭小的号舍里憋了三天,总得好好放松一下。
而且平日也没什么好理由将众女聚在一起,众女虽然不介意相互合作,但多是固定搭配。
且因为曹言的刻意纵容,众女各有各的事务需要经营,像这般抛开所有俗务,齐聚一堂,专心致志地陪着他一个人胡闹,机会实在难得。
如今好不容易有个由头,曹言自然是要好好利用起来。
“夫君,再尝尝这个,我新琢磨出来的梅花香饼。”孙三娘端着一盘刚出炉的点心,笑吟吟地走了过来,亲自拈起一块,送到曹言嘴边。
曹言张嘴咬住她的手指,点了点头:“不错,三娘的手艺越发精进了。”
华兰看着眼前这活色生香的一幕,脸上有些发热,却也只能由着他。
就在画舫上一片旖旎春色之时,远处湖岸边,一艘快船正破开水波,飞速驶来。
“曹子诺!你个没良心的!自己躲在这里快活,把孩子都扔家里不管了!”
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打破了湖心的宁静。
甲板上的乐声戛然而止,众女皆是一惊,手忙脚乱地拉扯着衣衫,遮掩着身上的春光。
曹言循声望去,只见顾廷烨正站在快船的船头,双手叉腰,一脸的愤慨表情。
而在他身后,两个小小的身影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不是曹瑾和曹月又是谁。
顾廷烨是去郡主府寻曹言没寻到,一问之下才知道从贡院出来,曹言就带着妾室们跑到金明池这边来游玩,根本没回家。
就连两个孩子都丢在家里不管,他玩兴大起,便带着两个孩子来找曹言。
“爹爹!阿娘!”
“阿娘!爹爹!”
画舫上的女人们顿时乱作一团,尤其是华兰,又羞又急,赶忙起身整理好衣衫。
很快,快船靠上了画舫。
不过顾廷烨虽然刚才在岸边的时候气势汹汹,但乘着快舟到了画舫下面却又耐心地等了起来,毕竟什么非礼勿视、朋友妻不可欺之类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倒是两个小的,尤其是曹月,一直在委屈的叫唤着。
曹言的酒池肉林之旅就这样被顾廷烨打断了。
回到城里,曹言清闲的日子也算到了头。
科考一结束,以前能用备考推掉的各种应酬、邀约,如今雪片似的飞进了郡主府。
曹言也没忘了盛家兄弟还有齐衡他们,拉着几人好好地在双喜楼喝了几顿大酒。
科考结束到放榜,之间大概需要个五六十天时间。
这段日子,对留在京城的举子们来说,既是煎熬,又是难得的放纵。
煎熬的是对未来的不确定,放纵的则是那紧绷了数年之久的神经,终于得以片刻的舒缓。
于是,京城里大大小小的酒楼、茶坊,一时间宾客盈门。
同年之间,三五成群,今日你办文会,明日我设诗局。
顾廷烨和盛长枫自然是这等场合的活跃分子,曹言、盛长柏、齐衡也时不时被他们拉去充场面。
几次文会下来,曹言他们一行五人,便在京城的士子圈里闯出了不小的名头。
又因为他们每次参加文会,报的都是庄学究弟子的名号,一来二去,京城士子圈便以“庄门五子”称呼他们。
其实,历来文坛中素有给人起各种名号的风气。
但凡几个人凑在一起,才学稍微出众些,或是家里有钱,愿意出资办几次文会,很快就会被冠上诸如“汴京三杰”、“临江四才子”之类的名头。
毕竟人多记不清楚,有个名头好记,例如“庄门五子”便明显比单独记五个人的名字方便多了。
不过“庄门五子”的名号,因着曹言他们的身份和几人确实出众的才学,倒比其他虚名响亮几分。
毕竟一个组合里同时集齐王、公、侯爵,三位顶级勋贵子弟,长枫、长柏也是四品大员之子。
这阵容,别说是在士子圈子里,就是在整个文人圈里,也算得上是相当豪华了。
日子就在这般喧闹中,来到了三月。
从二月初科考结束,曹言一直忙到三月才算真正得了空闲。
三月初三上巳节。
曹言刚陪着华兰、墨兰、如兰、明兰她们,去永昌伯爵府的马球场玩了一整天,晚饭都还没来得及吃,宫里便来了内侍,传官家口谕,召他即刻进宫。
曹言简单洗漱了一番,换上一身衣服,跟着内侍上了马车,一路往皇城而去。
崇政殿。
殿内灯火通明。
曹言在内侍的引领下走进大殿,一眼便看到了殿内的阵仗。
官家端坐于御座之上,神情肃然。
御座之下,分左右两列站着几位朝中重臣。
萧钦言萧相公、吕夷简吕相公,自己的正牌岳父大人靖安侯岳廷渊,还有枢密院的几位主官都在。
这架势,一看便是在商议军国大事。
曹言心里犯起了嘀咕,这种等级的会议,叫自己这么一个闲杂人员过来做什么。
他压下心中的疑惑,上前几步,躬身行礼。
“臣,曹言,参见官家。”
“免礼!”
“谢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