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院门口,天还未亮透,已是人山人海。
黑压压的人群,几乎全是考生以及前来送考的亲友。
曹言到的时候,贡院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准备接受巡铺官的检查。
这些个巡铺官由京城的厢军抽调而来,所谓厢军乃是和禁军并行的地方驻军,用后世的话来说,厢军类似警察,而禁军则是士兵。
和禁军相比,厢军的战力一般来说是远远不及的,但胜在人多,维持秩序、盘查人员是他们的长项。
科考期间,便是他们负责检查举人是否夹带以及是否有请人代笔的情况出现。
曹言到了贡院门口并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在外面等着顾廷烨、盛长柏他们。
没等多久,盛家一行人便坐着马车来了,要考试的长枫、长柏,送考的三兰、盛纮、王若弗还有林噙霜,就连女使小厮也来了不少,除了盛老太太,可以说盛家是全家出动了。
盛家一行人刚到,齐衡一家子也到了,和盛家相比,更是浩浩荡荡的一队。
长枫、长柏已经和曹言汇合了,看见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月白色素袍的齐衡在齐国公府侍卫的簇拥下过来,盛长枫忍不住咂舌道:“小公爷这排场,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这是考上状元在游街呢。”
盛长柏瞪了他一眼:“慎言!”
后面,小桃也小声地和明兰嘀咕道:“我听说齐家还包下了这条街上最大的客栈,简直像是办喜事一样。”
明兰也赶忙制止道:“别瞎说,齐国公家的事哪里是我们能议论的!”
“这大街上谁都知道,也不是我一个人知道,你看姑爷,他还是郡王家的世子呢,他都没有那么大的排场。”
曹言那一大家子其实原本也准备和齐衡家一样大张旗鼓来送考的,郡主府包括郡王府那边都早就备好了车马仪仗。
连曹言的婶娘都打算亲自过来助阵,但是这一切都被曹言提前拦下了,他可不想像齐衡那般搞得像巡街一样,因此便只有顺安带着几个随行护卫跟着一起过来。
小桃说着,发现不远处正和盛长柏说话的曹言好像听见了,朝着她这边看了一眼,吓得她赶忙捂住嘴巴,缩到了明兰身后。
她可是知道曹言耳朵最灵了,有时候自己在很远的地方和姑娘议论他,他都能听得见,她在这方面可是吃过亏的。
齐衡下了马后,并没有过来和曹言他们打招呼,只是遥遥地和这边点了点头,便走到一边默默地排起了队,等待着检查入场。
墨兰身边的云栽此时也小声问道:“怎么小公爷在哪边排队呀?”
小桃说道:“科考是按榜入座。”
云栽闻言点了点头,说道:“那小公爷他就是被安排在那边排队入场。”
小桃又道:“不是,因为小公爷家车队人太多了,要是过来容易把路堵住。”
云栽听得云里雾里,半晌才反应过来,小桃这是在逗自己呢。
盛纮此时看了一眼天色说道:“差不多了,让他们进去吧,别误了开考时辰。”
三兰此时走到了曹言他们面前,闻言,如兰先开口说道:“祝姐夫和二位哥哥金榜题名,一举成功。”
墨兰接着说道:“祝姐夫和二位哥哥鱼跃龙门、蟾宫折桂!”
最后轮到明兰,她想了想,说道:“那我就祝姐夫和二位哥哥在考场中多多喝水,好好休息。”
如兰一听就急了:“说的这是什么呀,吉祥话你都不会说呀?”
明兰说道:“我就想到什么说什么,”
她顿了一下,又找补似的说道:“那我祝姐夫和二位哥哥考场中一定焦躁烦闷,水能灭火,心情好了,文章一定写得干净漂亮,如有神助。”
盛长柏闻言,一向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笑容,说道:“六妹妹所言极是,我们一定多多喝水。”
“二哥哥从来都不爱笑呢,今天居然笑了。”如兰有些没听懂明兰说的话的意思,但知道肯定是话里有话,而且二哥哥肯定是听懂了。
曹言笑道:“那我们就借六妹妹吉言了,一定出贡。”
听了曹言的话,如兰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多喝水,自然就要去上茅房,也就是“出恭”。
而“出恭”又与“出贡”谐音,贡院考中的举子,便称“贡士”,明兰这是在祝他们都能考中进士,出贡入仕。
这祝福既巧妙又实在,难怪连一向严肃的二哥都笑了。
此时,贡院内传来三声悠长的钟鸣,这是入场准备就绪的信号。
巡铺官们开始高声催促考生按顺序入场,队伍缓缓向前移动。
盛长柏、盛长枫对家人点了点头,转身汇入人流。
曹言则是站在原地又等了一会,看见了顾廷烨带着石头朝着这边走来,这才开始排队入场。
进入贡院,就看见两个身着红色朝服的官员站在院内迎接贡生,他们便是本次春闱的监门官。
参与春闱的官吏有许多,总体来说分为两大类,都堂垂帘之内的官员称之为帘内官,他们负责监督、命题、阅卷、定第、奏名等工作。
都堂垂帘之外的官员称之为帘外官,他们不直接参与考试的事务性工作,主要负责考场外的管理,外面的巡铺官还有这监门官都是帘外官。
监门官自然不是单纯的看大门,他们还负责按照姓名把众考生引入各自对应的号舍,依榜就座。
“会试期间,锁院三日,任何闲杂人等,不得出入,贡院门前,百步之内,不得有行人逗留!”
随着巡铺官一声高喝,贡院那两扇沉重的黑色大门在众人眼前缓缓合拢。
会试开始了。
三天的考试一晃而过,贡院外面的考生亲友们如何提心吊胆、烧香拜佛暂且不提。
贡院之内,曹言的感觉只有一个,狭小逼仄。
这么多个世界来,他还从来没有在这么狭小的地方待过这么久,除此之外,倒是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无论是春寒料峭,还是昼夜极大的温差,对他来说都算不上什么难事。
至于考试的题目,策论、经义、诗赋,在他看来,并无多少新意,这些题目的路数,他早就滚瓜烂熟,庄学究的课堂上也给大家反复推演过无数遍。
曹言写完最后一个字,吹干墨迹,将卷子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案头。
接着又慢条斯理地将笔墨纸砚收拾妥当,最后将号舍里自己用过的东西归置整齐。
做完这一切,他才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起身随着开始涌动的人流,不紧不慢地向外走去。
“吱呀……”
贡院大门再次缓缓打开,门外,依旧是人山人海。
一张张焦急而又期盼的脸,在人群中伸长了脖子,搜寻着自家的考生。
盛长枫似乎感觉考得很好的样子,看起来很兴奋,都没和曹言他们打招呼,就一溜烟地向贡院外面冲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