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言早已自顾自地在窗边的位置坐下，端起面前的茶杯，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葛素素见状，心中了然，曹言这是打定了主意当个甩手掌柜，只看不语。
她定了定神，当仁不让地接过了话头。
“是这样的，盼儿姐姐……”葛素素将她们盘下双喜楼，以及想引入“半遮面”的特色果子作为招牌点心的想法说了出来。
赵盼儿听着瞥了一旁的曹言一眼，心中暗道他还真是大手笔，随手就送出一个正店。
要知道，前几日她还和三娘、引章她们商量，等茶坊的生意再稳固些，多攒些本钱，她们也盘个正店下来。
到时候不仅能把生意做得更大，她们几个也能退居幕后，不用再像现在这样日日抛头露面。
没想到曹言这里，一个正店说送就送了。
不过转念一想，曹言家大业大，对身边的人也向来舍得。
若是引章开口，别说一个正店，怕是十个他也眼睛不眨就给了。
只是引章如今一颗心全扑在曹言身上，莫说正店，就连眼下这半遮面的分红，若不是自己当初硬塞给她，她怕是都分文不取。
她收回心思，将这些念头压下，面上不露声色，含笑听着。
等葛素素说完，她才缓缓放下茶盏，不急不缓地开口：“素素妹妹的想法是好的，双喜楼是老字号的正店，若能重振旗鼓，自然是桩美事。”
她话锋一转，看向张好好和葛素素，一双清亮的眸子里带着笑意道：“只是，我们半遮面走的是小而精的路线，果子都是三娘亲手做的，每日数量有限，光是供应店里的客人，有时都还紧张，实在没有余力再对外供应了。”
这话说的委婉，但拒绝的意思却很明显。
张好好下意识地看向曹言，见他依旧是那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心里不免有些打鼓。
葛素素脸上的笑容不变，心里却不免微微一沉。
这个结果也在意料之中，半遮面的果子如今在京城里金贵得很，若是这么轻易就答应供应给别家，反倒显得廉价了。
她正要再说些什么，试图再争取一下，却见赵盼儿又笑着开了口。
“不过，既然是曹官人亲自引荐，两位妹妹又诚心开口，我们也不能真就一口回绝了。”
赵盼儿的目光落在葛素素身上，“我倒是有个想法，我听闻素素妹妹是教坊司歌板色的色长，想来认识的姐妹众多，人面也广，你看这样如何，果子我们确实没法直接供应，但我们可以换个法子合作。”
葛素素精神一振：“盼儿姐姐请说，怎么个合作法？”
赵盼儿说道：“我们这茶坊，虽说是卖茶，可卖的也是一份雅致和意趣，若是素素妹妹能引荐些教坊里技艺出众的姐妹，每日里抽一两个时辰，来我们半遮面登台献艺，如此一来，不仅献艺的姐妹能得一份丰厚的酬劳，你们双喜楼那边，”
她说到这里，特意停顿了一下：“我们也可以当做谢礼，每日提供几盒特制的果子，并且是市面上绝没有售卖过的独家样式，专供你们酒楼的贵客，这样你们双喜楼有了独一无二的招牌，我们这茶坊，也能借着教坊司的名头和姑娘们的精湛技艺，再添几分雅韵。”
赵盼儿的话音落下，雅间内有片刻的安静。
葛素素和张好好都愣住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讶。
她们原本以为，这趟过来求人，如果曹言不直接干预的话，她们多半是要磨破嘴皮子，许下不少好处，才有可能换来一丝合作的机会。
毕竟“半遮面”的果子如今在京城里有多稀缺，她们是再清楚不过了。
没想到，赵盼儿不仅没有直接拒绝，反而提出了一个听上去对双方都大有裨益的合作方式。
葛素素毕竟在教坊司摸爬滚打了多年，心思转得最快，她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赵盼儿这番提议背后的深意。
她脸上的笑容变得真诚了许多，不再是先前那种带着几分试探的客套。
“盼儿姐姐这个主意，实在是高明！”葛素素由衷地赞叹道，“是我们想得左了，只惦记着姐姐这里的果子，却没想过我们自己身上，也有能为姐姐所用的东西。”
赵盼儿温和地笑了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素素妹妹言重了，我也是临时起意。”
她放下茶盏，坦然说道：“不瞒两位妹妹，我们这茶坊，看着生意红火，其实我心里一直悬着块石头。”
“哦？”葛素素来了兴趣，身子微微前倾，“盼儿姐姐何出此言？”
“新鲜感罢了，”赵盼儿的目光扫过楼下热闹的大堂，“京城里最不缺的就是爱凑热闹的客人，和眼红跟风的生意人，我们的茶和果子，固然有几分独到之处，可若是只靠这个，等客人的新鲜劲儿一过，这股热潮很快就会退去。”
“到时候，模仿我们的茶坊怕是已经开遍了甜水巷，我们这点优势，也就不算什么了。”
孙三娘在一旁听着，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盼儿说得是，要想长久地做下去，总得有些别人学不走的东西才行。”
赵盼儿看向葛素素和张好好，继续说道：“所以，我一直想着，要为茶坊添些真正的风雅意趣，让这里不仅仅是个喝茶吃点心的地方，更能成为一处能听曲赏乐、以文会友的雅集之所，如此，才能真正留住那些有品位的客人，让半遮面在京城里扎下根来。”
“只是，我与三娘初来乍到，人脉不广，正愁着该去何处寻觅技艺出众的乐伎姐姐们，没想到，素素妹妹你们就来了。”
赵盼儿脸上露出一个真切的笑容：“这可不就是瞌睡遇上了枕头？”
一番话说得是入情入理，坦诚无比。
葛素素和张好好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原来对方不是在拿乔，而是真的有此需求。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生意，而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强强联手，各取所需。
“盼儿姐姐深谋远虑，素素佩服！”葛素素这下是彻底放下了心，开始认真思索起合作的细节来，“姐姐的想法，对我们教坊的姐妹们来说，也是一桩天大的好事。只是这合作的章程，不知姐姐可有具体的想法？”
她问得十分直接：“比如，来献艺的姐妹，酬劳如何算？是按场次，还是按时辰？每日需要几位姐妹？表演的时段又定在何时？”
赵盼儿说道：“酬劳自然要给足……，”
“……另外，作为谢礼，我们每日可提供二十盒特制果子，样式和口味都与店里售卖的不同，保证是你们双喜楼独一份的招牌。”
葛素素说道：“那再好不过了，我回去就……”
两人就具体合作事宜，包括乐伎的酬劳、表演时段、每日人数等细节，以及半遮面为双喜楼提供的果子种类、数量、交接方式等全部都细致地商谈了一遍。
赵盼儿心情大好，站起身说道：“既然生意谈成了，那咱们以后便是一家人了，三娘，去安排一桌好菜，今日咱们姐妹好好聚一聚，边吃边聊。”
说着转头看向张好好和葛素素道：“三娘不仅果子做的好，她的厨艺也是一绝。”
“那我们可有口福了！”葛素素笑着应和。
孙三娘笑着起身，正要拉开雅间的门。
“砰……”
雅间的门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道从外面猛地撞开。
“老、老板娘！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