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府，凝和堂。
灯火通明，一桌丰盛的晚膳摆得满满当当。
前几日的接风宴因曹言被官家留在宫中参加宴席而延后，之后曹言又接连几日早出晚归，忙于各处应酬，今日才算真正得了空，补上这顿家宴。
桌上，除了盛华兰和盛淑兰两位小娘子，芸娘、魏贞、康兆儿、宋引章、赵盼儿和孙三娘也都在座。
曹言坐在主位，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坐在最远处的宋引章、赵盼儿和孙三娘身上。
他举了举杯，笑道：“这几日在京城可还习惯？可有什么不适之处？”
宋引章率先放下筷子，轻声回道：“多谢夫君关心，引章一切都好，府里的姐妹们也都很照顾我。”
赵盼儿也跟着说道：“挺好的，就是觉得和钱塘比起来，东京太大也太繁华了，有些眼花缭乱。”
曹言点点头，说道：“刚开始是这样的，慢慢就好了，我这几日宫里宫外，还要去郡王府、岳家、盛家拜访，确实没顾上你们这边，铺子的事，你们去看过了吗？”
赵盼儿说道：“华兰妹妹带我们在茶汤巷和樊楼街各处都看了，府里闲置的铺面和世面上原本在招租的铺面也都看过了。”
茶汤巷和樊楼街分别是东京城里茶铺、酒楼最集中的地方，前者更偏重文人雅士、清茶细点，后者则更显富贵喧嚣、酒食并举。
曹言问道：“你们有看中的吗？”
赵盼儿和孙三娘交换了一个眼神，赵盼儿开口道：“我们仔细想过，茶汤巷那边，清雅是清雅，但竞争也大，各家都有固定的熟客和独门的手艺，我们初来乍到，想要立足，怕是不易，樊楼街虽然喧闹，客流量也极大，三教九流都有，若能做出些特色，倒更容易打开局面，只是……”
“只是什么？”曹言问。
“只是樊楼街的铺面，租金实在太贵，而且去那边的人主要都是去喝酒会友、寻欢作乐的，正经坐下来品茶的恐怕不多，开个茶铺在那里，会有些格格不入。”赵盼儿有些无奈地说。
曹言听罢，点了点头：“考虑得很周全，那你们目前最倾向哪一处？或者有没有其他备选？”
孙三娘这时也开口了，她经过几日的休养，精神头好了不少。
“我们看上了马行街的一处铺子，那里虽然比不上樊楼街富贵，但胜在位置四通八达，附近有瓦子、有店铺，也有些住户，各色人等都有，铺面大小也合适，楼下能摆七八张桌子，楼上还有两个雅间，租金虽然也不便宜，但比樊楼街还是能承受些。”
赵盼儿补充道：“最重要的是那附近有一处京华书院，下学的时候，常有学生和先生路过，若是能吸引些读书人，咱们的茶铺也能添几分雅气。”
曹言闻言，摇了摇头，说道：“马行街那边多是车马行、脚店、杂货铺，虽也热闹，但多是行商走贩，匆匆来去，恐怕不是个能静心品茶的地界，他们即便要喝茶也喜欢喝散茶而不是点茶。”
一直安静听着的魏贞忽然开口说道：“其实有个地方，我觉得或许可以一试。”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都汇聚到了她的身上。
魏贞平日里话不多，更多的时候是做一个安静的听众，此刻主动开口，倒让众人都有些意外。
曹言也看向她，饶有兴致地问道：“哦？贞儿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
魏贞迎着众人的目光，不疾不徐地说道：“我觉得甜水巷挺不错。”
“甜水巷？”赵盼儿在脑中搜寻着这几日看过的地图和铺面信息，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但似乎并不在繁华热闹的地段。
“那里虽然不如樊楼街和茶汤巷那样有名，但胜在清静雅致。”魏贞解释道，“附近住了不少家境算不上富裕的官宦人家，也有几间书肆和琴行，若是开一间雅致的茶铺，供应些精细的茶点和果子，或许能吸引那些讲究些生活意趣，又不喜过度喧闹的客人。”
芸娘听了，也点点头，附和道：“贞儿姐姐说得是，而且那边的井水很甜，想必用来煮茶是极好的，我和贞儿姐姐先前在甜水巷住过一段时日，对那边还算熟悉，若盼儿姐姐和三娘姐姐有意，我们可以陪你们再去仔细看看。”
赵盼儿看向在座的众人，无论是华兰、淑兰，还是魏贞、芸娘、康兆儿，一个个都对自己和三娘照顾有加。
此时又因为自己和三娘想要开茶坊的事情，这般尽心尽力地帮忙出谋划策，让她觉得心中暖意融融。
站起身对着在座的诸位，郑重地福了一礼。
“多谢各位姐妹费心为我们筹划。”
魏贞连忙起身扶住她，笑着说道：“你是引章妹妹的姐姐，便也是我们的姐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快坐下。”
待赵盼儿重新落座后，曹言先是对魏贞说道：“贞儿这个主意不错！”
接着，又转头看向赵盼儿和孙三娘。
“那些家道中落的官宦，或是品阶不高的清流，他们兜里银钱或许不多，但眼光和品味却不低，樊楼街的豪奢他们消费不起，寻常街边茶摊的粗鄙又入不了他们的眼，你们若能在甜水巷开一间铺子，茶要好，点心要精，环境要雅，价钱再公道些，正好能填上这块空缺。”
“而且，”曹言话锋一转，看向孙三娘说道：“这几日我也尝了三娘你做的点心，甜而不腻，绵密丝滑、层次丰富、回味无穷，最适合那些官宦人家的女眷和孩子。”
这几日孙三娘没事的时候，便和府里的点心师傅交流手艺，还将自己从钱塘带来的几样点心方子试着做了出来，给府里众人品尝，颇受好评。
本来一般情况下，无论是三娘还是府里的点心师傅都不太会将自家手艺轻易示人，更别说交流方子了。
但一来孙三娘有报答曹言的意思，对于自己的那点手艺毫不藏私。
而府里的点心师傅，就像宋引章之前打听到的那样，确实是从宫里退下来的点心师傅。
不过这两年曹言指点了他不少现代的甜点制作理念，让府里的这位老师傅大开眼界，对曹言很是佩服，因此对于曹言带回来的客人，他自然也乐意指点一二。
这一来二去，孙三娘不仅原有的手艺大涨，还学到了几样京城流行的精致点心做法。
就像曹言今日送给学堂的同窗们的那些个点心，不少就是孙三娘这几日做的。
孙三娘没想到曹言竟然专门提到自己，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低声道：“曹官人谬赞了。”
至于赵盼儿，原本还有些模糊的思路，经曹言这么一说，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她越想越觉得甜水巷这个地方大有可为：“那我们明日去甜水巷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