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家,学堂。
一天的课业告一段落。
庄学究布置完明日的功课,便背着手,迈着四方步回自己院里歇着去了。
学堂里的所有人,包括最不苟言笑、方正端庄的盛长柏都伸了个懒腰,接着开始收拾自己的书笔墨匣。
其余人等则是一窝蜂地向曹言这边围了过来,眼巴巴地看向顺安还有跟在他身后的小厮们。
刚才快放学的时候,顺安就悄悄离开,此刻他又回来了,正指挥着几个小厮抬着几个大箱子走了进来。
曹言笑呵呵地对众人说道:“都别急,人人有份!”
说着他示意顺安把抬进来的箱子一一打开。
第一个箱子里,是码放整齐的绢布,颜色鲜亮,质地柔软,一看便是江南上好的货色。
第二个箱子打开,是各色精致的小玩意,有泥塑的福娃娃,有竹编的蜻蜓蚂蚱,还有镶嵌着贝壳的梳篦。
第三个箱子则装满了笔墨纸砚,有宣城的紫毫,徽州的李墨、泾县的宣纸、歙州的砚台,皆非凡品。
第四个箱子,则是各色江南特产的点心果脯。
曹言注意到前几个箱子打开时,明兰只是躲在众人身后看着,等到第四个箱子打开,露出里面各式各样、造型精巧的江南点心,她的眼睛都亮了,还被小桃推着向前走了两步。
这些个礼物自然由顺安分发到各人的面前,也不用他们自己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书童、女使,自会帮着收好。
曹言走到第二个箱子前,拿起里面的小玩意亲手分发给齐衡、长柏、长枫和三兰。
齐衡看着送到自己手里的一对泥塑娃娃,一个男娃,一个女娃,皆是憨态可掬,笑容满面,他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哭笑不得。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姨夫怎么还送这个给我。”
齐衡之所以叫曹言姨夫,是从平宁郡主这边算起的,他母亲平宁郡主和懿宁郡主都是自小养在宫中,两人虽然年龄相差不小,但是辈分是一样的。
曹言一把揽住他的肩膀,笑嘻嘻地说道:“你不是叫我姨夫嘛,那你在我面前可不是小孩子,”
顿了顿,指着两个娃娃继续介绍道:“这叫泥福娃娃,是江南特产,不仅可以辟邪招福,将来你要是有喜欢的女孩,也可以把这娃娃送给她作为定情信物。”
齐衡脸上微微一红,不自在地挣开曹言的手,小声说道:“多谢姨夫费心,不过我还小,我母亲让我以学业为重。”
“又不是让你现在就送。”曹言拍了拍他的肩膀。
另一边,如兰拿着手里那个穿着红色襦裙的女娃娃,翻来覆去地看,又瞧了瞧齐衡手里的那一对,忍不住问道:“大姐夫,怎么我的只有一个娃娃,元若哥哥却有两个,还是一对的!”
曹言理所当然地说道:“这泥娃娃原本就是成对卖的,一个男娃娃,一个女娃娃,你元若哥哥年纪长,我特意送了他一对,好让他将来可以送给他媳妇,至于你们,以后又不用送给谁,干嘛要两个。”
明兰则是默默地看着自己手里的那个男娃娃,又看看如兰和墨兰手里的女娃娃,心里明白这个坏姐夫又在故意捉弄自己。
她有些不爽地偷偷瞪了曹言一下,没想到却被曹言抓了个正着。
曹言非但不恼,反而冲她眨了眨眼,嘴角噙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明兰气鼓鼓地转过头,不再理他,只让小桃将那个男娃娃收进书箧里。
她心里暗暗打定了主意,这个泥娃娃笑起来的样子,跟那个坏蛋姐夫有几分相像,尤其是嘴角那贱兮兮的弧度,简直一模一样。
以后就把这娃娃当成他,他再欺负自己一次,自己就在没人的时候打这娃娃一下出气。
学堂里。
礼物分发完毕,从主子到伴读的书童、女使,人人有份,皆大欢喜。
至于庄学究那里,曹言回京的第一日,便已派人送去了厚礼,此刻自然不必再提。
又和大家聊了聊江南的风物,回答了几个好奇宝宝们提出的问题。
见天色不早,这才收拾好东西告辞离开,刚走出学堂不远,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曹言停下脚步,回过头,有些意外地看到,追上来的竟是盛长柏。
“则诚!”
曹言站定,转身看着他。
盛长柏几步走到他跟前,从袖中拿出几卷扎好的书册,递了过来。
“这些是你请假的这段时间,我做的笔记,是庄学究讲的经义策论的精要,你可以看看,免得落下太多。”
曹言接过那几卷厚实的笔记,随手掂了掂,笑着看向盛长柏:“谢了,我还以为你真要和我割袍断义,彻底绝交呢。”
“我是看在我大姐姐的面子上,”盛长柏闻言,面无表情的脸上难得地抽动了一下,有些无语地看着他:“你不在的这段时日,她三天两头地跑来找我说你的好话,有时候还撺掇母亲一起做说客。”
曹言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最是有主意,你要是下定决心做的事情,便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岂是华兰她们说几句好话就能改变的。”
盛长柏面色一僵,抬手便将曹言搭在他肩上的手给拍了下去。
“懒得和你辩论,好好看笔记,别因为功课疏漏,被庄学究训斥。”
说完他也不等曹言再说什么,转身便走。
曹言看着他那有些像仓皇逃窜的背影,忍不住失笑,喊道:“改日请你和长枫去广云台喝酒。”
盛长柏的脚步顿也未顿,只是背对着他摆了摆手,便头也不回地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