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能借得几分力,先站稳脚跟,日后再徐徐图之,也未尝不可。
“盛小娘说的是,是盼儿想得左了。”赵盼儿终于还是松了口,不再坚持。“只是这租金……”
“租金的事好说,你们也别叫我什么盛小娘了,听着生分。”华兰笑道,“若不嫌弃,叫我一声华兰妹妹吧。”
宋引章见状,赶忙拉了拉赵盼儿的袖子,喜滋滋地说道:“盼儿姐……”
赵盼儿见华兰态度真诚,自己若是再推三阻四,倒显得矫情了,便顺势改了口:“多谢华兰妹妹提点。”
一旁的孙三娘也跟着行礼:“多谢华兰妹妹。”
……
曹言不仅午膳没回来,就连晚膳也没回来。
只派人捎回话,说是被官家留在了宫中用宴,让她们不必等了。
垂拱殿。
殿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御座之上,官家身着常服,正含笑看着下方。
今日是五皇子赵昱的三岁生辰,虽非整寿,但因官家子嗣不丰,对这位身体越来越好的小皇子便格外珍视,特意在宫中设了家宴。
说是家宴,但御座两侧,依旧是宗室近亲、勋贵重臣济济一堂。
曹言的位子还挺靠前,就在宗室席位的下首。
他百无聊赖地端着酒盏,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目光落在殿中翩翩起舞的教坊乐伎身上。
和他去过的青楼里那些勾魂摄魄的舞姿相比,宫中的乐舞,排场虽大,舞姿虽美,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一曲祝长寿、颂皇恩的《寿南山》,唱得是字正腔圆,可那一张张年轻姣好的面庞上,都像是带着面具,一点都不生动。
曹言看得直打哈欠,好不容易等这支舞跳完,乐伎们鱼贯而退,殿中气氛一换。
只听一阵锣鼓家伙响起,一群穿着花花绿绿彩衣,脸上涂着夸张油彩的小人儿,翻着跟头涌入殿中,插科打诨,唱起了《诨臣万岁乐》。
各种滑稽的动作和俏皮的唱词,倒是引得席间众人一阵阵哄笑,连御座上的官家也捻着胡须,露出了莞尔的笑容。
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曹言也跟着笑了笑,端起酒盏,目光却不经意间,落在了后方唱曲的乐伎队列中。
按理说,这等杂戏,唱曲的乐伎不过是背景陪衬,并不起眼。
可偏偏,在这一片嘈杂的嬉笑怒骂声中,有一道独特的嗓音,混杂在众人合声里,虽不甚响亮,却如清泉流石,穿透了喧闹,直抵耳膜。
当然这一点不同声音,在这喧闹的大殿中,除了曹言,一般人是难以察觉的。
曹言的视线循声而去,那是一个瞧着不过十六七岁的女孩子,穿着和其他乐伎一样的淡粉色宫装,梳着最寻常的丫髻,脸上也只薄薄施了一层粉。
瞧着便像是个新人,一般像眼下这种宴席上献艺,都是室内,灯光晦暗,淡妆很容易被光线掩盖,浓妆才能让面部轮廓更清晰,确保远处的贵人也能看清神态。
当然也可能是她本就不想引人注目,只想要应付着完成差事。
她的相貌在一众乐伎中算不上最出挑,曹言之所以会注意到她,纯粹是因为认出了她,未来的花魁张好好。
曹言的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地停留了片刻,便又移开了,继续与身旁的赵崇韬闲聊。
赵崇韬就是去年金明池御前马球赛上龙卫军的球头,今年没有了曹言和顾廷烨参加,御前马球赛的魁首又被龙卫军夺了回去。
不过今年因为有春闱、殿试唱名等诸般盛事,御前马球赛的规模与风头,比之去年倒是稍有不及。
此刻,赵崇韬正兴致勃勃地拉着曹言说起今年马球赛的事情。
话里话外,颇有几分你若在,胜负尚未可知的较劲意味。
曹言只是含笑听着,时不时举杯应付一下,心思却早就不在这上面了。
等张好好她们一曲完毕,退场时,曹言借着举杯饮酒的间隙,目光又有意无意地扫过。
待张好好微垂着头,跟在其他乐伎身后,消失在侧殿的帷幔之后才完全收回目光。
一旁的赵崇韬始终留意着曹言,见他方才目光在张好好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便凑上前,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
“怎么,看上那个小乐伎了?瞧着倒是清秀,你要是感兴趣,我帮你跟教坊使打声招呼,让他安排一下?”
曹言将酒盏里的酒一饮而尽,侧过头看向赵崇韬。
“哦,你跟教坊司的人很熟?”
“那还用说?”
曹言挑了挑眉说道:“口气不小!”
“必须的。”
“你能让她今晚就不用回教坊司,直接跟我走吗?”
“官伎严禁私侍枕席,违者属逾滥罪,”赵崇韬连连摆手:“我说的安排是安排个私下献艺的机会。”
“你这也不行啊!”
“你还别激我!”赵崇韬被他一激,梗着脖子道:“宫里这么多眼线,就算我敢安排,你敢接吗?”
“我敢!”曹言淡淡地答道。
“你这人真没意思!”
赵崇韬见他答得干脆,反倒自己先泄了气,摆摆手。
一般人即便真的看上了某个乐伎也耻于说出口,更何况是在皇宫这种地方。
“算了,你不行我找别人去!”
此时宴会已经接近尾声,乐声渐歇,宫人们开始悄无声息地收拾席面。
官家早已离席,几位年长的宗亲也相继告退,殿内只剩下一些年轻子弟还在说笑。
“别啊!”赵崇韬见曹言起身真要走,忙不迭地也站了起来。
“我要回家了!”曹言头也不回地说道。
“那这小乐伎你要不要?”赵崇韬追上来小声问道。
“你先帮我打听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