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始终安静着的银瓶忽然开了口:“奴婢觉得,赵娘子之所以不愿与人为妾,是因她体会过身不由己的滋味,觉得为妾便是将身家性命都交到旁人手上,半点不由己。”
宋引章听了,连连点头。
这话盼儿姐确实跟她说过,她也知道,盼儿姐本是官宦之女,只因父亲获罪才被没入乐籍。
和自己这种三代乐户出身的女子不同,她心中那份傲气与不甘,自然更胜几分。
银瓶见自己的话得了宋引章的认同,胆子也大了些,继续说道:“可若是跟了咱们公子,那便大不一样了。”
她抬眼飞快地瞥了一下曹言,见他正含笑听着,并无不悦,便放心地说了下去。
“赵娘子若是能得公子青睐,那是她天大的福分,再说了咱们府里姐妹和睦,大娘子又宽厚仁德,哪里会有那些个腌臜事,赵娘子是个聪明人,只要她能想通这一层,未必就不会愿意。”
宋引章听得眼睛越来越亮,觉得银瓶说的每一个字都说到了自己心坎里。
是啊盼儿姐只是没见过夫君这样的好男儿。
寻常人家纳妾,那是争风吃醋,勾心斗角,可夫君这里,芸娘妹妹、卫娘子她们,哪个不是天仙般的人物,却能和睦相处,亲如姐妹。
“有道理!”宋引章整个人都兴奋起来,“盼儿姐就是没见识过夫君的好,等她见识了,她肯定会动心的!”
曹言看着她那副急不可耐,仿佛已经看到赵盼儿投入自己怀抱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光滑的脸蛋。
“就你机灵,还没正式入门,就学会给我张罗纳妾了?”
“哎呀!”
宋引章被他捏得娇嗔一声,非但没躲,反而往他怀里蹭了蹭,吐气如兰道:
“引章不敢,只是盼儿姐姐待我极好,我总盼着她也能有个好去处。”
她说着,悄悄看了一眼旁边同样面色羞红的银瓶,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细不可闻。
“而且……盼儿姐是舞伎出身,她的身段……可比我好多了……”
这话说的已是极为露骨,连一旁的银瓶,都羞得把头埋了下去,耳根子烫得厉害。
曹言却只是笑了笑,没接这话茬。
“此事不急,你盼儿姐心气高,且让她先安顿下来,看看京城的风物再说。”
听到这话,宋引章和银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小小的失落。
她们本以为,凭着赵盼儿那般出众的样貌和身段,再加上她们姐妹俩的卖力推销,曹言怎么也会动心,甚至会立刻采取些行动。
谁知曹言竟是这般云淡风轻的态度,不过转念一想,她们又觉得理应如此。
曹言是何等人物,身边什么样的绝色没有,又岂会因为她们三言两语就急色起来。
他这般从容,反倒更显气度。
翌日,天光微亮。
悦来居。
修整了一晚上,宋引章和银瓶主仆二人神采奕奕,眉梢眼角都挂着藏不住的春意。
反观赵盼儿,却是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一副精神萎靡的样子。
她昨夜又听了一晚上的墙角。
只是这次,主角换成了她情同手足的好姐妹。
那丫头,起初还知道压抑着,后头也不知是被弄到了什么份上,竟是放开了嗓子,那婉转承欢的调子,简直……
早饭时,赵盼儿坐在桌边,狠狠地剜了宋引章一眼。
宋引章小口小口地喝着粥,感受到她的视线,抬起头来,竟和初的芸娘一样,非但没有半点羞赧,反而冲着她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赵盼儿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被粥给噎着。
这丫头,学坏了!
倒是旁边的银瓶,脸皮薄些,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不敢去看赵盼儿。
用完早饭,一行人收拾妥当,正准备离开客栈,返回码头登船。
刚走到大堂,却见顾千帆亲自赶着一辆半旧的马车,停在了客栈门口。
他从车辕上利落地跳下来,快步走到曹言跟前。
顾千帆先是下意识地瞥了赵盼儿一眼,随即才凑到曹言耳边,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地禀报:
“世子,我昨夜去查探那周舍的府邸,意外发现孙三娘被捆在后院的柴房里,便顺手将她解救了出来,人就在车上。”
说完,怕曹言不知道,他又快速和曹言说了一下孙三娘和赵盼儿的关系。
曹言听完,脸上露出几分意外又觉得有趣的神色。
他本来都快忘了这号人物了,当初在钱塘湖上没碰见赵盼儿,自然也没想着去找孙三娘,只当这段剧情就这么错过了。
没想到,兜兜转转,这孙三娘不知道怎么的栽到了周舍手里,还正好被去查案的顾千帆给撞上了。
几步开外,赵盼儿心里直犯嘀咕。
顾千帆刚刚那一眼,瞧着怎么怪怪的,现在曹言听完他说话,也用一种更加奇怪的眼神看向自己。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脸颊,莫不是自己脸上沾了什么东西。
就在她满心疑惑之际,那辆马车的车帘忽然被一只手掀了开来。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发髻微乱的妇人,从车厢里探出了身子。
那妇人虽然衣衫不整,形容憔悴,但五官端正,眉目间依稀能看出几分秀丽,只是此刻脸上挂满了泪痕。
“三娘!”
看清那妇人面容的一瞬间,赵盼儿失声惊叫起来。
车上的妇人听到这声熟悉的呼唤,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
“盼儿!”
孙三娘带着哭腔喊了一声,便想从车上下来,可她被囚禁多日,身子早已虚浮无力,脚下一软,整个人便直直地朝着车下栽倒。
赵盼儿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抢在孙三娘摔倒在地之前,一把将她扶住。
“三娘!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搞成这副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