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指挥，你怎么在这里？还伤得这么重？”
顾千帆苦笑一声：“让世子见笑了，此事……说来话长，卑职……”
他喘了几口气，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扼要地说了一遍。
从他奉旨来钱塘，找两浙路转运判官杨知远调查盐铁私贩一案，结果意外撞见有人上门将杨府满门屠尽，他与贼人一番激战，侥幸逃脱，反倒被诬陷为杀人凶手。
说到最后，他气息已是十分不稳。
“如今那钱塘县令郑青田，也不知是被人蒙蔽还是与贼人本就是一伙，竟封锁了钱塘水陆所有要道，画影图形，四处缉拿于我，卑职幸得赵娘子与宋娘子仗义搭救，才躲在这泠音阁中苟延残喘。”
“没想到今日竟能在此巧遇世子，卑职……这才不得不冒昧求见，恳请世子施以援手，助我脱困！”
曹言听着，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他记得原剧情里，顾千帆受伤后是躲到了一间月老庙，被去上香的赵盼儿撞见了，然后两人一路搭着船回了京城。
不知眼下这剧情出了什么岔子，顾千帆不仅伤得看起来比原剧情更重，还藏身到了这青楼里。
曹言目光在顾千帆和一旁神色紧张的赵盼儿身上来回扫视了一圈后，忽然开口问道：
“这么说起来，赵娘子算是救了你一命，那你准备怎么报答人家？”
曹言对顾千帆这个人，其实还挺有好感的。
这小子虽然在京城顶着个皇城司活阎王的恶名，在外人眼中是阴狠毒辣、构陷忠良的酷吏。
可曹言却清楚，顾千帆办案虽狠，手段虽辣，骨子里却是个心怀良善、坚守底线，甚至有点天真地想为国为民的忠臣。
当然，这些都和曹言没太大关系。
他只是单纯觉得顾千帆这个人挺有意思，如果能控制得住，会是一个相当不错的下属。
可这种好感，也仅仅是好感罢了。
真要拿来当手下，顾千帆在四大营中也就在头脑上有优势，他毕竟是能正儿八经考上进士的人，但要论武力他在四大营里估计也就是个中等偏下的水平。
所以在曹言眼里，顾千帆的价值可有可无。
既然如此，如果顾千帆和赵盼儿此刻已经眉来眼去，互生情愫了，那就别怪他曹某人见死不救、落井下石、挑拨离间、横刀夺爱了。
顾千帆似乎能感受到了曹言那莫名的杀意，心中一凛，说道：
“世子说的是，赵娘子与宋娘子对卑职有再造之恩，此恩此情，卑职没齿难忘。”
他顿了顿，看向赵盼儿，眼神清澈坦荡。
“卑职已与赵娘子、宋娘子商议，待此事了结，我欲与她们二人结为异姓兄妹，待我脱困之后，便将她们一并带回京城，为她们在京中寻一处好地段，置办一份产业，也好让她们后半生安稳无忧。”
赵盼儿闻言，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顾千帆。
结为异姓兄妹，他之前可从来没提过这个。
不过她也是玲珑心思，虽然不清楚具体缘由，但显然这么说是对他自己，也是对她们姐妹最有利的选择。
能和一位皇城司的指挥使结为义兄，对她和引章这样的女子而言，无疑是多了一座天大的靠山，她自然不会蠢到去拆台。
她没有出声，只是顺着顾千帆的话，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欣喜与感激。
曹言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没什么变化，笑了笑说道：
“顾指挥果然是知恩图报。”
“行了，你先好生歇着吧，外头的事不用操心，一会儿会有人来接应你。”
说完他便再不看榻上的顾千帆，转身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待曹言走后，赵盼儿看向顾千帆，压低了声音问道：“引章脱籍的事，你怎么没跟他说？”
顾千帆靠在软枕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却好了不少。
他看着赵盼儿焦急的面容，笑道：“宋娘子脱籍的事情，你就放一百个心，即便曹公子不帮忙，我也一定会想办法帮她解决。”
看着榻上的顾千帆，赵盼儿此时只能选择相信他了。
毕竟如今顾千帆已经和曹言接上头了，曹言又答应了帮忙，自己如今在顾千帆这里已经没什么利用价值了，接下来的一切，都只能看顾千帆的良心了。
外间，曹言出来便看见宋引章和芸娘正凑在一处，低声交谈着，气氛瞧着很是融洽。
芸娘一见到曹言安然无恙地出来，脸上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
曹言走到她身边坐下，笑着问道：“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芸娘仰起脸，说道：“我在向宋娘子请教琵琶的一些指法呢，宋娘子的技艺真是叫人佩服。”
宋引章连忙摆手：“娘子在音律一道上的造诣，远比引章精深得多，引章只是在琵琶这门乐器上浸淫久了些，不过是熟能生巧罢了。”
她这话并非完全是客套，方才那曲箫声合奏，其中蕴含的意境与技巧，绝非寻常乐师能及，她自知在乐理的通透上，自己是不如对方的。
芸娘却认真地摇了摇头：“正所谓达者为师，宋娘子不必过谦，在琵琶一道上，放眼整个江南，恐怕都难寻对手，便是到了京城，能与宋娘子比肩的，想来也是凤毛麟角。”
两人正互相谦让着，曹言捏了捏芸娘的手，开口打断了她们的商业互吹。
“好了好了，你们也别互相吹捧了。”
他看向两人提议道：“刚才你们合奏那首《明妃曲》，虽然余音绕梁，但毕竟隔着一层楼，音色终究有些许阻隔，听着有些许不畅，眼下既然坐到了一处，不如再合奏一首？”
对于曹言的这个提议，芸娘自然不会有任何意见。
她转头看向宋引章，眼中带着询问之意。
宋引章更是没有拒绝的道理，她本就是要为曹言私下献艺的，如今能与芸娘这样的高手合奏，对她而言，不仅不是为难，反而是难得的机缘。
“那引章便献丑了，若有不足之处，还请公子与娘子不吝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