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的雅间不多,拢共就两个。
一个是宋引章的揽月阁,另一个是舞姬行首的弄影轩。
宋引章名头更响,也更受欢迎,她的揽月阁自然位置更好,也更阔大些。
刘妈妈引着曹言和芸娘来到门前,满脸堆笑地介绍:“宋娘子方才登台,需得沐浴更衣,还请公子稍候片刻。”
方才一曲终了,余音绕梁,刘妈妈得了曹言的吩咐,去后台请宋引章私下献艺。
宋引章一听是听雨轩的贵客想请她私下献艺,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不说她本就想完成顾千帆的嘱托,单是方才那箫声合奏,就让她心折不已,很想当面结识这位客人。
刘妈妈得了准信,回来向曹言回报,除了阁里该得的份子钱,又额外得了曹言随手赏的二十两银子,更是喜上眉梢,殷勤备至地将两人亲自引到这三楼来。
到了门口,刘妈妈对守在门边的银瓶吩咐道:“银瓶,你带曹公子和这位赵娘子先到雅间内用茶稍坐,好生伺候着。”
说完,又转头对着曹言,满脸堆笑:“那妾身就先告退了,公子若是有其他什么需求,随时可以让小厮来找妾身。”
她恭敬地行了一礼,这才扭着丰腴的身子下楼去了。
银瓶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公子,娘子,请进。”
曹言和芸娘迈步走进揽月阁,作为宋引章的专属雅间,这雅间确实比楼下的听雨轩更宽敞,布置也更华美,各方面都远胜楼下寻常雅间。
两人刚在主位坐下,还没等银瓶奉上茶点,换了一身衣裙的宋引章已经从里间快步走了出来。
她瞧见曹言和芸娘,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目光便落在了曹言腰间挂着的那管长箫上。
赶紧上前两步,对着两人盈盈拜下:“妾身宋引章,见过公子,见过娘子,方才一曲,幸得公子箫声相和,引章受益匪浅。”
曹言笑了笑,摆手道:“方才吹箫的,可不是我,是我家娘子。”
宋引章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如常,连忙转向芸娘,又福了一礼:“引章失礼了,娘子箫艺精绝,引章心向往之。”
芸娘连忙起身扶了她一把,温和地笑道:“宋娘子谬赞了,是我家官人非要我献丑,倒是搅扰了宋娘子的雅兴。”
就在几人说话间,里间的门帘一挑,赵盼儿走了出来。
她径直走到曹言面前,敛衽一礼:“妾身赵盼儿,见过公子。”
曹言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
其实一进屋,他就听出来了,这屋里除了宋引章和她的丫鬟,还有另外两个人的呼吸声。
其中一人气息微弱,脉搏紊乱,明显身受重伤。
结合原剧情,再联想到暗卫营送来的情报,他便猜到,里头藏着的,十有八九就是顾千帆和赵盼儿。
暗卫营,是曹言培养的和玄甲营一样的秘密力量,专司情报刺探。
这支力量虽然在总人数上是曹言手中四大营里最多的,但核心精锐也不过千人,并且散布在宋、辽、西夏乃至海外各地。
具体到钱塘一地,暗卫的人数其实只有几十个,这还是因为岳绮罗来了钱塘,才临时增派的,搁在平时,即便钱塘是通商大埠,常驻的暗卫也就十来个。
因此曹言能得到的情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详尽,尤其是在他没有下达具体明确的任务时,暗卫更多是收集和分析公开或半公开的信息。
一般不会轻易去深入探查像皇城司指挥使这等敏感人物的核心秘密,以免打草惊蛇。
所以曹言虽然知道顾千帆不久前来了钱塘,知道杨运判被灭门一事,也知道顾千帆从京城带来的皇城司除了他自己之外被全军覆没。
还知道他逃了出去,被钱塘县令通缉,但并不知道顾千帆具体藏在哪里,更不知道他已经和原剧情一样,跟赵盼儿搅合到了一起。
不过此刻看见赵盼儿以及感知到里间那重伤的顾千帆,一切便都串联了起来。
他心中暗忖,顾千帆这厮,运气倒是不错,或者说主角光环果然强大,即便提前了几年时间,兜兜转转,还是和赵盼儿碰上了。
曹言看着眼前盈盈拜下的赵盼儿,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赵盼儿对上曹言那张饶有兴致的脸,心里打起了鼓,但还是硬着头皮问道:“公子可是姓曹,京城人士?”
“哦?你认识我?”曹言眉毛一扬。
赵盼儿心跳得厉害,面上却不敢露怯,只能强自镇定,将顾千帆教她的话一字不差地背了出来。
“妾身不认得公子,但是妾身的一位朋友认识公子,他想请公子一见,不知公子可否移步,到里间一叙?”
她说完,一双眼睛紧张地望向曹言,生怕他一口回绝。
曹言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又瞥了一眼那被帘子挡得严严实实的里间,忽然轻笑一声。
“既是故人相邀,自然是要见的。”
他站起身,赵盼儿和宋引章都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曹言没理会她们,只是转头对身旁的芸娘柔声道:“你在此稍坐,我去去就来。”
芸娘虽不知里头是什么光景,但见赵盼儿这般郑重,也猜到不是寻常事,有些担心地看了他一眼,还是温顺地点了点头:“官人小心些。”
曹言拍了拍她的手,便跟着赵盼儿,走进了里间。
帘子一掀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和药草味便扑面而来。
里间的陈设倒是雅致,只是那张华丽的软榻上,躺着一个浑身缠满绷带的男人,彻底破坏了这屋里的气氛。
男人正是顾千帆。
他此刻看起来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胸前厚厚的绷带上,还隐隐渗出暗红的血迹,瞧着触目惊心。
听见脚步声,顾千帆费力地睁开眼,一看到曹言,他挣扎着就想坐起来行礼,却猛地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额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世子!”
曹言抬手虚按了一下,示意他不必多礼。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打量了顾千帆几眼,故作惊讶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