划船的顺安停下桨,回头看了曹言一眼。
曹言依旧躺着,只是朝那落水处抬了抬下巴。
顺安立刻会意。
岸上已经有热心肠的汉子在脱了外衣,准备下水救人。
可他们还没来得及跳下去,顺安手中的船桨已猛地在水里一荡。
小船如同离弦之箭,在水面上划出一道笔直的水线,抢在所有人之前,飞速地冲向了落水者。
那落水之人似乎本是存了死志,可真当冰冷的湖水灌入鼻腔,那濒死的窒息感涌上来时,求生的本能还是压倒了一切。
他胡乱地在水里挣扎着,双手徒劳地拍打着水面。
就在他意识将要模糊之际,一截坚实的木头递到了他面前。
他想也没想,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抓住。
顺安见他抓稳了船桨,手臂肌肉微微一绷,手腕发力,口中低喝一声,竟就这么将一个成年的男子,硬生生地从水里拖拽到了船边。
接着探出半个身子,一手抓住那人的衣领,像是拎一只小鸡仔似的,稍一用力便将那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落水者给提溜上了船板。
这落水者从掉到湖中到被顺安救上来,其实也就半刻钟不到,因此虽然呛了一肚子水,但人还是清醒的,只是受了点惊吓。
此时被提溜上船,摔在船板上,呛咳了一阵,总算缓过一口气。
“咳咳……在下欧阳旭,多谢几位恩公救命之恩!”
他声音还有些发颤,但礼数还算周到。
曹言一眼就认出这人就是剧中赵盼儿的那个中了探花后便想悔婚另攀高枝的未婚夫欧阳旭。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此刻的他还只是个落第失意、差点淹死在钱塘湖里的穷书生。
曹言对这个欧阳旭自然是一点好感也没有。
其实他早就发现了在岸边失魂落魄欧阳旭,这才让顺安一直在这附近转悠。
现在已经是三月下旬,看他那副模样,再结合月初刚放榜的春闱,便猜到了十之八九。
本来剧情应该是赵盼儿在此处救下了投湖的他,两人一番情意绵绵,才有了后头那段孽缘。
曹言既来了,自然不可能让事情按照原剧情那样发展下去,索性便抢先一步,把人捞了上来。
至于为何不让他直接淹死,看看岸边那些已经脱了外衣,跃跃欲试准备下水的汉子就知道。
眼下这个时代的人民风还算淳朴,见死不救的毕竟是少数。
既然他横竖都死不了,不如自己抢先一步,这样也好控制剧情的走向。
只是让曹言有些奇怪的是,他方才向岸边瞧了半天,围观的人群里,并没有看见赵盼儿的影子。
曹言回过头,上下打量了一眼欧阳旭,摆了摆手,说道:
“举手之劳,不必多礼。”
芸娘躲在曹言身后,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落水的书生。
欧阳旭说道:“大恩不言谢,不知恩公尊姓大名?他日旭若得寸进,定当厚报!”
曹言哂笑一声,未置可否:“萍水相逢,不必挂怀,倒是你,年纪轻轻,为何如此想不开?”
欧阳旭听了这话,脸色白了白,不过面对救命恩人,他还是开口说道:
“不瞒恩公,我此番此番进京赶考,没有考中,一时悲从中来,这才……”
“科场失意,寻常事耳,一次考中才是异数,范相公当年亦曾落第数次,若因一时失意便轻贱性命,岂非更负十年寒窗之苦,负了亲友师长之望?”
被一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小几岁的人这般教训,欧阳旭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既有羞愧,也有几分难堪。
但他也知道对方说的是正理,又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只得唯唯诺诺地应着:“恩公教训的是……”
曹言又朝岸边的人群里扫了一圈,还是没有看见赵盼儿的身影,
回过头,懒得再与他多言,对一旁的顺安摆了摆手:“靠岸,让他下去。”
顺安得令船桨一划,小舟便稳稳地靠向了岸边的石阶。
待欧阳旭走后,曹言说道:“去泠音阁!”
钱塘湖畔,泠音阁。
作为钱塘乃至整个江南都颇有盛名的青楼。
泠音阁的夜晚永远是灯火辉煌,乐声不绝,无数文人雅士、富商巨贾在此一掷千金,只为博红颜一笑。
宋引章作为如今江南公认的第一琵琶手,平日里便在这泠音阁中献艺。
作为泠音阁的头牌之一,她自然有自己专属的雅间。
可现在专属于宋引章的雅间内,坐着的却不是什么豪客,而是一对瞧着颇为狼狈、浑身带伤的男女。
嗯,主要是男的身上的伤,比较多。
空气中,馥郁的熏香也盖不住那淡淡的血腥和药草混合的气味。
赵盼儿看向那个靠在软榻上,脸色白得像纸一样的男人,终于还是没忍住。
“你说的那个援兵,到底靠不靠谱?都几天了,人影都没有一个!”
赵盼儿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里头的焦躁却怎么也藏不住。
“这几天官兵搜查得越来越紧,今天都快盘查到街口了,你那救兵要是再不来,我们俩就真要死在这儿了!”
榻上的男人正是顾千帆。
他闻言,想开口说些什么,却牵动了胸口的伤,引得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
他眉头蹙了蹙,看向赵盼儿,强撑着说道:“放心,我既然说了有援兵,就一定会有。”
“放心?我怎么放心!”赵盼儿又急又气,她一个开茶铺的女子,哪里经历过这些刀光剑影。
“你说你,我在杨府的时候好心救了你一次,你不赶紧跑远点,为什么还要恩将仇报,又把我给牵连进来!”
顾千帆听着她的埋怨,脸上闪过一丝愧色,不过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我说了会报答你,就一定会报答你,等我的援兵来了,你就等着享福吧,还有你的引章妹妹,我保证,以后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