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晚晴轩。
晚晴轩院子不大,看起来却还算清静雅致。
华兰正指挥着几个丫鬟婆子,将康兆儿今日拿出来晾晒的几个箱笼搬进屋里,分门别类地放好。
王若与给康兆儿备足了嫁妆,虽然和华兰、淑兰她们当初的盛况不能比,但她本就是庶女,又是以妾室身份入府,且康家如今的财力和盛家大房二房都无法相比,能有这般光景,已是让华兰和淑兰都有些意外了。
四季衣裳、首饰头面、铺盖帐幔、妆奁镜台,乃至一些精巧的玩器摆设,都置办得齐齐整整,甚至还有两个小小的田庄和一处铺面的契书。
和华兰淑兰她们比起来,康兆儿入府的仪式就真的简单很多。
曹言找了个媒人上康家提了亲,又送了些聘礼,择了个还算吉利的日子,在两日前一顶小轿便将康兆儿从侧门抬了进来。
没有吹打,没有宴席,甚至没惊动什么外人,只郡主府内简单走了个过场,就连给正妻大娘子敬茶也因为岳明懿如今在钱塘免了,但也算是过了明路。
不过康兆儿对这一切都很满意,和在康家时候的情形相比,这里简直如同仙境一般。
因为有些仓促,这院子也是康兆儿临时选的,只是从芷兰轩、蕙风轩几个邻近的院子中,选了个朝向好、大小也合适的空置小院。
所以这院子连名字都是新起的,叫晚晴轩,取的是“天意怜幽草,人间重晚晴”之意。
今天趁着日头好华兰、淑兰便领着人将康兆儿的箱笼全都打开,该晾晒的晾晒,该归置的归置。
同时也是将这个院子彻底打扫布置一番,虽说前些日子已经大致拾掇过,但许多细处还未料理,比如窗帘帐幔的配色、古玩器物的陈设、乃至墙角该摆什么盆景,都要细细斟酌。
华兰心细,淑兰手巧,两人领着丫鬟们忙得不亦乐乎。
彩簪也挽起袖子帮忙,她手脚麻利,将一匹匹绸缎按照颜色深浅分开放好。
康兆儿有些手足无措的站在一旁,想帮忙却又不知从何下手,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实。
忙活了一整日,院子总算有了几分妥帖的模样。
淑兰指挥完下人后,走到康兆儿身旁,拉起她的小手,说道:“兆儿妹妹,你也知道,我和华兰姐姐的院子就在旁边,以后你有什么不习惯的,或是缺了什么,只管来寻我们。”
康兆儿鼻子一酸,轻声道:“谢谢淑兰姐姐,谢谢华兰姐姐。”
华兰让下人们安置好最后一个箱子,回过头来,看见她这副模样,笑着走过来,从另一边也拉住了她的手。
“谢什么谢,”华兰嗔怪道,“你本来就是我的表妹,如今又成了一家人,咱们是亲上加亲,互相照应本就是应该的。”
她仔细打量着这院子,温声道:“这院子虽然不大,但胜在雅致,朝向也好,冬暖夏凉,你先安心住下,缺什么少什么,或是下人们有伺候不周到的,定要告诉我们,可不许自己憋在心里受委屈。”
康兆儿只觉得两手都被温暖的掌心包裹着,这从未有过的亲昵让她眼眶发热,只能不住地点头。
正说着,曹言从外头信步走了进来。
他刚从盛家学堂回来,身上还穿着外出的常服,看见院子里手拉着手站在一起的三人,不由得笑了起来。
“华儿,淑兰,你们两个莫不是在合起伙来欺负兆儿?”
淑兰一听,立刻松开手,走到曹言身边,挽住他的胳膊,娇嗔道:“夫君你说什么呢,我们爱护兆儿妹妹还来不及,怎么会欺负她。”
她仰着脸,笑意盈盈,“我们正帮着兆儿妹妹重新布置院子呢,你看这院子是不是比前两日瞧着顺眼多了?”
曹言环顾四周,确实,经过一番精心布置,这原本有些冷清的小院,此刻窗明几净,花木扶疏,处处透着温馨雅致。
他点点头,赞许道:“嗯,是花了心思,瞧着不错。”
康兆儿此时也擦了擦眼泪,说道:“华兰姐姐和淑兰姐姐待我极好,没有欺负我。”
她似乎生怕曹言误会了两位姐姐。
华兰拉着康兆儿走到曹言面前,笑着道:“夫君你看你,一来就把兆儿妹妹吓到了,她初来乍到,本就心里不安,你还开这种玩笑。”
她对着康兆儿解释道:“夫君他呀,有时候就爱说这些没正经的话,你以后习惯了就好,别放在心上。”
听见华兰说曹言没正经,康兆儿抬头看了曹言一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连忙低下头去,细声应道:“嗯,华兰姐姐,我晓得了。”
“是我的不是,吓着咱们兆儿了,”曹言看向康兆儿说道:“你如今已经是我的人了,往后这就是你的家,这个院子就是你的地盘,想怎么布置,想用什么人,都随你心意,不必事事请示,也不必太过拘束自己。”
康兆儿听得心头又是一阵暖流涌过,用力地点了点头。
在康家她从未有过自己的地盘,甚至连一间像样的、完全属于她的屋子都没有。
如今,不仅有了安稳的归宿,还有了可以自己做主的小天地。
唯一让人难以启齿的是,以后王若与这个嫡母也更有理由常常来自己这个女儿的院子走动了。
想到那日被曹言和王若与两人前后夹击,进退两难、最后逼的殊途同归,康兆儿只觉得心跳如擂鼓,脸上烧得厉害。
淑兰却是没注意到康兆儿的异样,她挽着曹言的手臂,笑道:“夫君今日放学这么早,天色也还早,不如我们就在兆儿妹妹这儿用晚饭吧?就算是给她暖居了。”
华兰闻言立刻点头,说道:“这主意好!不如晚上就吃火锅吧,热热闹闹的,还可以去去寒气。”
“什么是火锅?”康兆儿此时也勉强压下了心头的悸动,好奇地问道。
站在一旁的彩簪笑着解释道:“就是拨霞供,只是咱们主君改良了做法,汤底更鲜美,蘸料也更丰富,吃着暖和又热闹。”
康兆儿恍然,她以前也曾听说过拨霞供,是冬日里众人围炉的一种吃法,但她在康家是没机会尝过的。
此刻听华兰淑兰这般兴致勃勃地提议,心里也不由生出几分期待。
“我……我没吃过,怕到时候不会吃,闹了笑话。”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华兰笑说道:“这有什么笑话的,傻妹妹,待会儿我教你,保准你一吃就会,还想着下回呢!”
淑兰也对曹言道:“那夫君快去换身衣裳,我去和卞妈妈说一声,让她赶紧准备锅底和涮菜。”
卞妈妈是淑兰从宥阳老家带来的管事嬷嬷。
“去吧!”
吃火锅自然少不了喝冷酒。
夜色渐深,晚晴轩里灯火通明。
一顿火锅吃下来,华兰、淑兰、康兆儿都喝得七荤八素,个个脸颊酡红,眼波流转。
尤其是康兆儿,她身子本就比华兰和淑兰她们要弱上一些,酒量自然也是最浅的。
即便曹言没有重点关照她,她却因为心里高兴,忍不住多贪了几杯。
要知道曹言拿出来的蜜酿,是岳绮罗用秘法所酿,其中蕴含着些许灵气,对于常人而言,后劲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