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偃开连忙请罪道:“陛下恕罪,都是那混小子年少不懂事。”
官家笑了笑:“我不是怪他,我记得他八岁那年,顾侯你带他入宫时,他还给朕耍了一套枪法,虎虎生风,很是不错,我还赐了他一杆银枪,怎么后面顾侯很少带他入宫了?”
顾偃开不知道想到什么,神色微黯,过了数息才回道:“臣惶恐,他年岁渐长后性子越发跳脱,臣恐他御前失仪,故不敢常带他入宫。”
话音未落,场上骤起惊呼!
赵崇韬在与曹言的纠缠中竟寻得一个空隙,他虚晃一招,身子在马背上拧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摆脱了曹言的压制。
脱困的瞬间,他眼中厉色一闪,球杖不再追球,而是挟着风雷之势,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直奔顾廷烨拿着球杖的右手手腕而去!
这一击若是打实,顾廷烨的手腕非得骨裂不可。
马球场边的观赛席上,不少女眷已经吓得掩面低呼。
电光石火之间,眼看那球杖就要砸在顾廷烨手腕上,却见他忽然松手弃杖,右手如灵蛇般向后一缩,躲开了这记重击。
几乎同时左手疾探,稳稳接住下落的球杖,顺势一带便将马球控在杖下。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引得场边阵阵喝彩。
赵崇韬见状冷哼一声,还欲再攻,曹言却已拍马赶到,球杖精准地架住力道用尽的赵崇韬球杖,两杖相抵发出沉闷声响。
曹言目光冷冷地看向赵崇韬,说道:“赵都指挥使,马球较技,何须下此重手?”
赵崇韬收势冷笑道:“马场如战场,收不住力道也是常事。”
正当二人对峙时,顾廷烨已借机拨转马头,只见他手腕轻抖,球杖如游龙般贴着草皮掠过,在众人未及反应时将马球精准挑向对方球门。
“好!”水心榭内响起官家的赞叹,“顾家二郎临危不乱,这一记回马枪使得妙极!”
顾偃开紧绷的神色稍缓,躬身道:“陛下过誉,不过是侥幸罢了。”
马球场旁,一处地势略高的八角亭中。
这里的视野极佳,可以将整个球场的动静尽收眼底。
盛华兰的一颗心,随着场上那颗小小的木球上下翻飞,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双手紧紧攥着丝帕,手心里早已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当看到顾廷烨那惊险万分的一球应声入网时,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子诺哥哥的队伍率先进球了。
自从懿宁郡主口中说出曹言准备在赢下马球赛后求官家帮他提亲,华兰的心就再难平静。
此刻见曹言的队伍率先进球占据上风,心中是又喜又忧,喜的自然是心上人如此厉害,忧的却是自己真的准备好了成为曹家妾室了吗,自己真的要走这条在遇到子诺哥哥之前从来没有想过的路吗。
华兰偷偷瞥了一眼身旁安然端坐的懿宁郡主岳明懿,虽然今天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位郡主姐姐,但华兰能感觉到,这位郡主姐姐真的和子诺哥哥说的一样,是真的性情豁达,不拘俗礼。
她待自己也是真心实意的和善,如果有这样一个主母,这妾室或许没有自己想得那么难做。
“明懿姐姐……”华兰看向似乎丝毫不担心子诺哥哥会输的懿宁郡主,好奇地问道:“你不担心子诺哥哥会输吗?”
“我和他在一起这么多年,他如果想要做成一件事,就从来没有失手过!”
就在两人说话的这片刻功夫,场中又传来“镗”的一声清脆锣响。
“左军再得一筹!”
礼官高亢的声音响彻金明池畔,水心榭旁的教坊司乐队立刻奏响了更为激昂的乐章,看台上的欢呼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这一次,是曹言亲自带球突破,在龙卫军三人的围追堵截之下,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用球杖反手将球轻轻一磕,木球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滚入了球门。
马球赛多是三筹为胜,但像今日这种御前马球赛的规矩则是五筹胜。
眼下左军连得两分,士气大振,而右军龙卫军那边则明显有些被打乱了阵脚。
在场的人,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今年的魁首,恐怕是非左军莫属了。
赵崇韬虽然勇猛,可曹言与顾廷烨的配合却愈发默契,两人一攻一守,一突一分,将整个左军的攻势盘活得滴水不漏。
“好!好球!”
马球场边,盛长枫激动地满脸通红,他一把拉住身旁盛长柏的衣袖,说道:“二哥你瞧!曹大哥这球进得太漂亮了!简直神乎其技!”
盛长柏的眉头却皱了起来,他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衣袖,压低了声音,严厉地说道:
“不是叫你不要再和他往来过密么?你要是敢与他走近,若是父亲知晓定要责罚于你。”
盛长枫悻悻地缩回手,小声嘟囔道:“可是我觉得大姐姐她……”
话还没说完,就被盛长柏狠狠的眼神给瞪了回去,把后半句硬生生咽进了肚子里。
讪讪地转过头,继续望向场中。
盛长枫不敢再多言,可他身旁的康姨母却没有这些顾忌。
她用团扇掩着嘴,凑到王若弗耳边,笑着说道:“坚圆净滑一星流,月杖争敲未拟休,妹妹你瞧,眼下进球的这个小将军,便是济阳郡王府的嫡孙,懿宁郡主的夫君。”
康姨母顿了一下,“像他这般家世又好、人才又出众的郎君,便是在整个汴京城里,那也是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的顶尖人物,咱们华儿若是能被他看上,哪怕只是做个贵妾,也比嫁去那些寻常人家做正头娘子,要强上百倍不止!”
王若弗有些疑惑地看了自家姐姐一眼,姐姐今天好像话里有话啊。
不过想到以姐姐在京城这么多年的见识,她应该比自己更了解郡王府的实力和曹家的门风,姐姐又从小就比自己聪明,对自己也一直很不错,她都这般说……那、那……
王若弗正暗自琢磨,场上的局势却又起了变化。
只听“铛”的一声锣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
礼官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高声唱喝:“左军又得一筹!”
第三分了!
又是曹言!他在接到顾廷烨的传球后,单枪匹马,连过两人,一记势大力沉的远击,将球狠狠地送入了龙卫军的球门!
三比零!
左军捧日军的将士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他们高举着球杖,绕着球场奔行,享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喝彩。
水心榭内,官家抚掌大笑,对身旁的顾偃开道:“顾侯,你家这个二郎,今日可是大放异彩啊!”
顾偃开那张素来沉肃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笑道:“犬子顽劣,能得陛下谬赞,是他的福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