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曹言说有事相求,官家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在这汴京城,能让曹言说出求这个字的事情可是不多见。
官家抚着胡须笑道:“哦?你这皮猴子竟然有求到我头上来的事情,说来朕听听,朕倒要看看是什么事,能让你这般郑重其事。”
曹言说道:“臣想求陛下一个私事恩典,待会马球赛上,若是臣侥幸拔得头筹,恳请陛下答应臣一个小小的私人请求。”
御前马球赛并非简单的娱乐活动,更具礼制用途。它在口头上被称为御前马球赛,正式名称应为打球仪,最初属于军礼范畴。
早年天下初定,要靠武事定天下,打球仪自然要重戎备,因此仅设禁军队,由三衙选拔最精锐的将士组成。
后来四海安定,这仪典便有些变化,既要守军礼的根,也得添些君臣同乐的意趣,因此除了原本的军队参与,也允许勋贵子弟组队竞技。
只是勋贵子弟们大部分都是养尊处优的主,哪里比得过那些个整日训练的禁军将士,年年都是输多胜少,场面难看。
久而久之,这打球仪就分成了两场,禁军队与勋贵队各自竞技,赏赐也各有不同。
总之马球赛中夺魁的队伍,无论是勋贵队还是禁军队的魁首,原本就有赏赐,只是这赏赐多是金银绸缎、良马宝刀之类,从未有人像曹言这般未赛先请私恩的。
听完曹言的话,官家沉吟片刻,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说道:“国有国法,朕虽为天子,亦不可因私废公,且这打球仪乃军国大礼,岂能儿戏?”
曹言闻言,脸上不见丝毫气馁,而是换上了一副笑脸,对着御辇里的官家求道:
“陛下,那臣以侄儿的身份求您,若是侄儿侥幸拔得头筹,求姑父成全侄儿一桩小小的心事。”
官家闻言失笑,伸手指着曹言,转头对车辇内的曹皇后道:“皇后瞧瞧你这侄儿,连姑父都喊上了,你说朕该不该答应他?”
曹皇后的声音从帘后传出,说道:“我看不仅不应该答应他,还应该以长辈的身份好好罚他,省的这混小子整日里胡闹,”
她顿了一下,说道:“我那兄嫂远在西疆,管束不到他,若你这姑父再纵着他,只怕他真要无法无天了。”
官家听得直乐,又看向曹言,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子诺啊,你看不是朕不答应你,是你姑母不让朕答应,要不你先求求你姑母,她若答应了,你再来找朕?”
曹言闻言,稍稍提升了点音调说道:“我要回去告诉祖母,说姑母欺负我!”
此言一出,御辇里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曹皇后又好气又好笑的声音:“你这混小子,好的不学,竟然学会告状了?”
她转头对官家道:“陛下瞧瞧,这就是臣妾那好侄儿,我是管不住他了。”
官家哈哈大笑起来,引得周围的禁军侍卫都忍不住侧目。
“罢了,罢了,”官家笑着摆了摆手,“既然子诺你连姑父都叫了,朕再不答应,就显得朕这个姑父太不近人情了,不过朕也不能轻易答应你,你得先答应朕几个条件。”
曹言精神一振:“陛下请讲。”
官家收敛了些笑意,伸出手指,一字一句道:“第一,你得参加禁军队的比赛,在禁军队中拔得头筹才算数。
禁军间的比赛和勋贵子弟间的比赛难度不可同日而语。
曹言又是勋贵子弟,小小年纪又荫封了个右卫将军,这右卫将军虽是个虚衔的从四品武官,平日里只领俸禄,并无实际职权,当然也就不用点卯上朝。
只是在像今日这种日子,可以借此名头随侍圣驾,当然前提是要官家要他随侍。
其余的像是上次他去扬州办事,也是有这个身份在才好统领顾千帆那一伙皇城司的人便宜行事。
今日曹言之所以能按官家所说参加禁军间的比赛,也是因为占了这个名头——右卫将军本就属于禁军系统的官职,虽然只是虚衔但名义上确实属于禁军序列,这才有了参赛的资格。
不然普通的勋贵子弟连参赛的资格都没有,当然一般的勋贵子弟也不会自讨没趣去和禁军比试,那简直是自取其辱。
禁军队的马球赛,那可都是从三衙里选出来的精兵,个个马术精湛,悍不畏死,比起勋贵子弟过家家似的比赛,凶险和难度何止高了十倍。
而且马球赛本就分了文球、武球,勋贵子弟们玩的多是文球,讲究仪态风雅,而禁军比的却是武球,讲究实战拼杀,稍有不慎便会受伤。
但曹言眉头都没皱一下,点头便应道:“好!”
官家见他答应得如此爽快,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继续道:“第二,但若是输了,你可得给朕磨墨侍书五日,不许叫苦。”
“臣遵旨。”曹言再次应下。
这个惩罚其实根本算不上什么惩罚,甚至对于一般人来说可以算得上是奖赏,这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可是难得的亲近天颜机会。
“这第三嘛,”官家沉吟片刻,目光变得郑重了些,“你所求之事,须得不违国法、不逆礼制,更不能让朕为难,否则即便你赢了,朕也不会答应。”
曹言躬身一礼,朗声道:“臣所求之事,绝不敢有违国法礼制,请姑父放心!”
至于会不会让官家为难,曹言就没有说了。
什么叫为难,什么才叫不为难,这实在太主观,不想做的事便是为难,想做的便不算为难。
官家满意地点了点头:“好,既如此,朕便允了你,去吧好好准备,莫要输了给朕丢人。”
曹言却没有马上打马就走,而是又行了一礼说道:“臣还有一事相求,今日马球赛,臣想请陛下准许顾廷烨陪臣一同参赛,他马球技艺精湛,有他相助,臣更有把握取胜。”
官家闻言挑眉道:“可是宁远侯府上的顾二郎?朕听说他马球确实打得不错,你这小子,倒是会找帮手,也罢朕准了。”
“谢陛下恩典。”曹言说完,打马转身,朝着马球场的方向驰去。
马球场边,早已聚集了不少准备上场的勋贵子弟。
顾廷烨一身火红的骑装,正跨坐在一匹高大的枣红马上,手里拎着球杖,和身边的几个公子哥儿谈笑风生,浑然不知…
……
马球场上,旌旗猎猎,人声鼎沸。
不远处的一处观礼台,华兰安静地坐在母亲王若弗身边,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远处的一幕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