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宅,葳蕤轩。
花厅里,王若弗正和一个年纪相仿的妇人坐在一起喝茶聊天,两人言笑晏晏,气氛很是热络。
那妇人穿着一身紫红色暗纹提花长袄,头戴红色珠花发冠,配一对红色玛瑙耳坠,手腕上套着上好的翡翠镯子,看起来比王若弗要气派不少。
华兰跟着母亲的贴身侍女彩环进到花厅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母亲。”华兰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王若弗一见她进来,脸上立马笑开了花,赶紧放下手里的茶盏,招手道:“华儿快过来,”
她指着身边的妇人,介绍道:“这就是我常与你提起的,我娘家的姐姐,你该叫康姨母的!”
华兰心中了然,这位想必就是母亲时常挂在嘴边的那个康王氏了。
她依着礼数,对着康姨母一礼,声音温婉:“华兰见过姨母,姨母万安!”
康姨母从华兰进来就一直在细细打量着华兰,见她容貌秀丽,举止端庄,眼中不由露出几分了然之色。
她这次过来自然不是来和王若弗这个妹妹拉家常来的,她是受人所托专门来做说客的。
此时亲眼见到了华兰,康姨母心中暗道难怪那么个贵公子心心念念想要纳她为妾,这般品貌,确实值得费些心思。
她站起身来,几步走到华兰面前,一把拉住她的手,说道:
“哎哟,快起来,快起来,自家人哪来这么多虚礼!”
“好个标致的姑娘!难怪你母亲整日把我的好外甥女挂在嘴边,今日一见,才知她说的半点不虚!”
康姨母的目光很热切,看得华兰有些不太自在。
却见康姨母仍旧拉着她的手不放,继续夸道:“这品貌,这气质,我觉得和京城里的那些个郡主、县主比,也差不了什么。”
王若弗听得这话,心里跟喝了蜜似的,嘴上却谦虚道:“哪有姐姐你说得这么好!她一个小丫头,当不得这般夸赞。”
嘴上是这么说,可她那高高扬起的嘴角、吊起的眉梢,早就出卖了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康姨母哪里看不出自家妹妹的心思,她笑着拉过华兰在自己身边坐下。
“妹妹就是太谦虚了,”她亲热地握着华兰的手,对王若弗道,“你还在扬州的时候,就时常写信与我说,说咱们华儿自小就懂事,性子又好,是你的贴心小棉袄,如今看来是半点不虚啊!”
说着,她又转头看向华兰,笑得愈发和蔼可亲:“好孩子,往后得了空,常来姨母府上坐坐,我家里还有几个与你年纪相仿的姑娘,你们正好可以做个伴。”
华兰低声应道:“是,华兰记下了。”
她能感觉到,这位初次见面的姨母,似乎有些太过热情了。
康姨母与王若弗又闲聊了几句京城里的八卦和新鲜事,聊着聊着,康姨母的话锋一转,目光又落回身旁的华兰身上。
“说起来,我们华儿今年也有十五了吧?”她问道,“正是议亲的好年纪,妹妹可有为她相看人家了?”
王若弗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袁家二郎和曹言的那些不愉快的记忆瞬间在脑海中浮现,神色间掠过一丝尴尬。
不过她很快便恢复如常,将茶盏放回桌上,笑道:“姐姐说的是,只是老太太疼她,觉得她年纪还小,想多留两年,再说我们盛家如今初到京城,人生地不熟的,总要慢慢相看才是。”
王若弗本来以为姐姐会不赞同自己的想法,毕竟这年头大部分的女孩子及笄后就开始议亲,再大一点出嫁才是正理。
谁知康姨母闻言,竟然赞同地点了点头。
她轻轻拍着华兰的手背,说道:“老太太说得在理,咱们华儿这般品貌的姑娘,亲事自然要千挑万选,寻一门十全十美的人家才配得上。”
“可是……”康姨母话音一转,语重心长起来,“话又说回来,这京城里好人家是多,可适龄又出息的哥儿,总共就那么些,成婚是可以晚两年,但相看的事可不能耽搁,好人家的哥儿,那都是被各家夫人太太们盯得紧紧的,跟狼盯着肉似的,咱们若是等得久了,那顶顶好的姻缘,说不定就被旁人给截了胡。”
这话算是说到了王若弗的心坎里,可她自己刚到京城,眼下人生地不熟,再加上华兰之前在袁家和曹言身上接连受挫,心里正没底,也觉得是不是最近运势不太顺当。
本想着索性就按老太太的意思,让华兰在跟前再待一两年,自己也好趁机慢慢打听合适的人家。
可如今听姐姐这么一说,她心里又活泛了起来。
康姨母见她神色松动,继续说道:“依我瞧,不如这样,眼下若有那品行端正、家世又好的,咱们就先接触着,若是双方都有意,先把名分给定下来,至于什么时候过门可以再商议。”
王若弗自然觉得康姨母说的在理,连连点头:“姐姐说的是,可是……”
她面露难色道:“我这刚到京城,两眼一抹黑,哪里认得什么好人家,姐姐若是有合适的人选,还望多多提点才是。”
在王若弗看来,康家在京城盘桓多年,人脉远非她能比。
康姨母等的就是她这句话,当即笑道:“我的傻妹妹,有姐姐在,你还愁这个?你只管放心,这件事,包在姐姐身上!”
她握着华兰的手,越看越满意,转头对王若弗道:“你把心放回肚子里,保管给咱们华儿寻一门全京城都数得上的人家,让她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王若弗一听,喜上眉梢,拉着康姨母的手感激道:“那可就全拜托姐姐了!”
与此同时,盛纮也在书房接待宥阳老家来的长房堂兄盛维。
……
春和景明。
金明池,皇家园林。
今日的金明池比往日更添了几分庄重,周遭旌旗招展,禁军列阵肃立。
要不是处处可见锦衣华服的官宦家眷,三五成群,言笑晏晏,王若弗差点以为自己误入了什么军事重地。
王若弗领着盛家的四个兰,还有盛长柏、盛长枫两人,小心翼翼地跟在康姨母身后。
康姨母显然比王若弗更放得开,如今攀上了曹言这么个济阳郡王嫡孙,自己只要不作死的去招惹那少数真正的顶级权贵,在这京城里也算是能横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