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以她和顾廷烨的关系,只要她主动开口,让顾廷烨纳为她赎身纳她为妾,顾廷烨也未必会拒绝。
可她最后没有选择依附任何一个权贵,也没有让顾廷烨为她赎身。
而是在最后的兵乱之夜,倾尽自己所有的积蓄,凑足了赎金,从孙妈妈手里拿回了自己的身契,最终情归一人,和一个没什么名气的穷酸秀才一起远走他乡。
见气氛有些凝重,曹言开玩笑地说道:“其实我们真的挺有缘……”
魏贞收敛心神,露出一副好奇的表情,问道:“哦,不知公子所说的缘分是指什么?”
曹言笑道:“曹魏、曹魏,本就是一家,可见今日相逢,原是命中注定。”
和刚才的话相比,曹言的这句话明显就有几分调笑之意了,但魏贞却一点也不觉得轻浮。
她脸颊微热,垂下眼帘轻声笑道:“公子说笑了!”
其实方才她敲门的时候,并非刚刚抵达。
孙妈妈口中的稍作准备,不过是带她回房换了身更素净的衣裳,简单理了理发髻。
前后一盏茶的功夫都不到,她便被小丫鬟引着到了这雅间的门外。
也正因如此,方才曹言与顾廷烨在屋里说的话,她站在门外,听了个七七八八。
曹言也知道她听到了自己刚才和顾廷烨说的话,以曹言的超凡五感,即便这广云台内外再嘈杂,魏贞的脚步再轻盈,他也早察觉到了。
方才那番要给魏贞赎身的言语,其实一大半本就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看着她那烧得通红的耳尖,曹言也不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问道:“魏小娘子,如你这般才貌的小娘子若要赎身,需多少银两?”
魏贞闻言,身子几不可察地一顿,她强自镇定,但声音里还是带上了一丝颤抖。
“回公子的话,广云台的规矩,清倌人赎身需付培养费、坊籍费等,像奴家这般尚未梳拢、略有薄名的,赎金通常在一千两至一千五百两之间,具体还需与孙妈妈细谈。”
这个价钱与曹言心中预估的相差无几。
他微微颔首,目光直视着她:“我帮你赎身,如何?”
此言一出,雅间内瞬间安静下来,一旁的顾廷烨虽然心里早有准备,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魏贞更是猛地抬起头,一双清亮的眸子里满是惊诧,偷听到的,和当面听到的,终究是两回事,尤其是方才她还听见另一位顾公子在极力反对。
她眸中的错愕只闪过一瞬,便很快敛去,声音也镇定了一些,却是比方才还要低了些许。
“公子此言当真?奴家出身风尘,恐辱没公子清誉。”
“我既说了,便不会反悔,”曹言的语气笃定,“不过,即便要为你赎身,也总得听听你这当事人的意思。”
魏贞迎上曹言的目光,问道:“公子厚爱,奴家感激不尽,只是奴家虽身份卑微,却也知礼义廉耻,公子若为奴家赎身,不知……欲将奴家置于何地?是做婢女,还是……”
曹言看着她,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句:“你可知道我的身份?”
魏贞摇了摇头,说道:“妾身不知,但从公子着装,还有顾公子对您的态度来看,想必是贵不可言。”
坐在一旁的顾廷烨觉得自己真是躺着也中枪,他都已经把自己缩到角落里快成个透明人了,怎么还能被扯进来。
不过这也不奇怪,方才魏贞下去换衣服的时候,孙妈妈已经将两人的身份简单与她介绍过了。
曹言的身份孙妈妈虽然一时间没弄清楚,但是顾廷烨这个宁远侯府的二公子,秦楼楚馆的常客,自然是孙妈妈的重点介绍对象。
阅人无数的孙妈妈自然也告诫了一番魏贞,不要怠慢了曹言,因为很明显,曹言的身份看起来比顾廷烨还要高上一截。
曹言说道:“我乃济阳郡王嫡孙,懿宁郡主的夫君,曹皇后是我亲姑母。”
魏贞闻言,惊得小嘴微张,她虽猜到曹言身份尊贵,却不想竟是这般显赫。
郡王嫡孙,郡主夫君、皇后亲侄,这一个个名头,即便是在权贵遍地的京城,也是顶尖的存在了。
曹言继续说道:“家父家母如今在边疆戍守,我那祖父祖母又是向来不怎么管我,甚至恨不得我为曹家多开枝散叶,至于我那妻子明懿,她性子豁达,也从不拘泥这些俗礼,”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你这身份想要直接进入郡王府,世俗礼法终究难容。”
魏贞闻言,心头一紧,却听曹言话锋一转:“不过,若你愿意,我可先为你赎身,在外安置,待过些时日,再寻个由头接你入府,纳为妾室。”
曹言的这番话说得坦荡,魏贞闻言,垂眸沉思了片刻,轻声道:“奴家侥幸得公子垂怜,自是愿追随公子,只是……奴家尚有一事相求。”
她眼中带着几分恳切看向曹言,说道:“奴家在教坊司时,有位唤作芸娘的姐妹,与奴家最为亲厚,她性子柔顺,不知公子能否……将她一同赎出?也好做个伴。”
在这个世界,像魏贞这样的官妓最多的是罪臣犯官家属连坐没官被籍入乐籍,当然也有女性自身犯罪或是世代隶乐籍自幼在籍的。
魏贞和芸娘就是典型的罪臣之后,她们的身份户籍在教坊司,自小由教坊司统一管理培训,广云台不过是她们被发派来献艺的场所。
曹言毫不犹豫地说道:“既是你的姐妹,那便一起办了,她现在在哪里?”
魏贞说道:“芸娘比我小一点,如今还在教坊司受训,尚未分派到各勾栏。”
曹言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一旁,看向正推开窗户假装看星星的顾廷烨。
“仲怀!”
“嗯!”顾廷烨不情不愿地回头。
曹言笑了笑,说道:“跪下,哥求你件事情!”
若是从私人的勾栏里赎人,花点银钱就行,可要从教坊司这种官府机构里直接提人,光有钱就不够了,需要极其繁琐的流程。
简单点说就是缴银赎身、寻保作证、官府批文、乐籍改民。
其中官府批文不是随便找个官员画押盖印就行,得先过教坊司提点,再经礼部清吏司核验,最后还要宣徽院用印。
这层层关节,若无熟识的门路,便是跑断腿也难办成。
不过这些个流程对于现在的魏贞和芸娘或是普通乐户来说千难万难,但对曹言和顾廷烨他们来说却不算什么。
曹言显然没有这个闲工夫也不可能拉下这个脸亲自去办这事,眼前的顾廷烨就是最好的人选。
顾廷烨在刚才曹言和魏贞两人对话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之前曹言逗弄自己的那些个话是为了什么。
“你真是我的个亲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