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廷烨正在雅间里急得抓耳挠腮之时,门口却传来了“笃笃”两声轻响。
两人同时一静,门外传来一道清润的女声:“公子,魏氏前来赴约。”
顾廷烨飞快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端端正正地在曹言对面坐下,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曹言也很给面子,等他做完这一连串的动作,这才不紧不慢地对着门口应了一声。
“请进。”
门被从外面轻轻推开,一个身着紫裙的曼妙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方才在台上的魏小娘子,她已经换下刚才登台时的繁复裙衫,换上了一身同样是紫色,但款式更为简洁素雅的罗裙。
脸上的面纱已经摘去,露出一张清丽绝俗的脸庞,眉眼如画,只是神情略带一丝疏离。
她身后跟着个提着食盒的小丫鬟,两人进来后,那小丫鬟便安静地立在门边。
魏小娘子先是朝着二人敛衽一礼,说道:“让两位公子久等了!”
行完礼后,魏小娘子第一时间便发现了两人面前的桌面上的那一片水渍。
她的目光只停留了一瞬,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这茶水都冷了,是奴家的不是,”她微微欠身,语气里带着歉意,“怠慢了贵客,实在罪过。”
说完,她回头对自己的丫鬟轻声吩咐道:“春儿,去沏一壶新茶来!”
“是,小娘子!”小丫鬟应了一声,放下食盒,悄然退了出去。
很快,那小丫鬟便领着广云台的仆妇,捧着全新的茶具和热水进来,手脚麻利地将旧茶盏撤下,擦干桌面,换上新盏,煮水烹茶。
从丫鬟应声出去,到仆妇们捧着茶具进来,再到仆妇们都退出,这一切都不过是转瞬的功夫。
不过就这短短的时间里,雅间里的气氛也有些微妙。
原本应该是最适应这种场合的顾廷烨反倒是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一副非礼勿视的君子模样,于他而言,朋友妻不可欺。
他已经看出来了,曹言今天是打定主意要给这魏小娘子赎身了,到时候这魏小娘子真要进了曹府,自己今日若太过随意,便显得轻浮了。
曹言则靠在椅背上,神态自若,仿佛方才那个口出狂言要给魏小娘子赎身回去做外室的人不是他。
至于魏小娘子,她将将才在屋角的琴案旁坐定,指尖在琴弦上随意拨弄着,像是在试音。
仆妇们都退出后,她好似刚调好音,纤纤玉手按住琴弦,抬眸轻声问道:“不知二位公子想听什么曲子?”
曹言目光落在她清丽的脸庞上,温声道:“相逢即是有缘,不如就奏一曲《高山流水》吧。”
话音落下,顾廷烨一口气差点没上来,险些又把刚喝进去的茶水给喷出去。
魏小娘子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应了一声。
“是。”
素手抚上琴弦,指尖轻拢慢捻,一段清越悠扬的旋律便从她指下流淌而出。
琴声如山涧清泉,叮咚作响,渐渐地泉水汇聚成溪,溪流奔腾入江,琴声也随之变得开阔磅礴。
时而如高山巍峨耸入云端;时而如流水潺潺绕石而行。
顾廷烨本还憋着一肚子气,可听着这琴音,心头的烦闷竟也渐渐散去。
他不得不承认,这魏小娘子的琴技确实已经臻于化境,难怪孙妈妈敢那般吹嘘。
他转头看向曹言,却见他只是靠在椅上,一边喝着茶一边神情惬意地听着,仿佛真的只是在单纯地欣赏一首曲子。
顾廷烨知道曹言今天就是铁了心要当这个子期,要把眼前的伯牙给领回家去。
他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只能想着怎么做才能不引火烧身。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魏小娘子双手停在琴弦上,雅间内一片静谧。
“好!”即便是思绪烦乱,顾廷烨也忍不住抚掌叫好,真心实意地赞道,“魏小娘子的琴技,当真是神乎其技,顾某佩服!”
曹言也看向眼前的魏小娘子,笑道:“指尖藏山河,琴音见初心,不谈技法,单论意境,小娘子的这首《高山流水》已是上乘之作!”
魏小娘子迎上曹言的目光,说道:“公子谬赞了。”
说完魏小娘子缓缓起身,径直走到曹言身侧的空位旁屈膝坐了下。
她这一坐离得近了,一股清幽的兰花香气便若有似无地飘了过来。
曹言说道:“我姓曹,你叫我曹公子好了。”
魏小娘子臻首微点:“奴家姓魏,单名一个贞字。”
“魏贞,”曹言重复了一遍,说道:“好名字,贞者,正也,守正不阿曰贞,坚守本心曰贞,情志专一曰贞,人如其名,当浮一大白!”
这雅间里自然不可能只有茶,酒水当然也是必不可少的,而且是上好的金华酒。
曹言说着亲自执壶,斟满两杯,将其中一杯轻轻推至魏贞面前。
魏贞怔怔地看向曹言,见他目光清正,并无狎昵之意,这才双手捧起酒杯,轻声道:“奴家敬公子!”
说着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不知是不是因为酒液辛辣的缘故,她眼圈微微泛红,忙用袖口轻轻擦了擦眼角。
在广云台这种风月场所,她这名字听起来像是个笑话,以往广云台的其他姐妹、妈妈们没少拿这个名字打趣她,有说她故作清高,有说她身在泥潭偏偏想要立个牌坊。
就连最亲近的丫鬟、教习嬷嬷也劝她改个柔媚些的名字。
可今日这位曹公子,却字字恳切,仿佛真从这名字里看出了她的风骨。
这些年所受的委屈和冷眼,在这一刻仿佛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心头酸涩难言,险些当场落下泪来。
曹言也不是为了博取她的好感才违心说的,而是发自内心的。
在原剧情中,这个魏行首虽然身在风尘,却始终守着自己的本心,不然以她后来的名声和地位,若是想要随便找个人依附,并非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