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重重有赏!”
顾廷烨也回过神来,跟着大喊了一声好,将手里的银饼又抛了一块出去。
台上的魏小娘子对满堂喝彩和如雨的赏钱恍若未闻,只是静静地调了调弦,待众人稍稍安静,便又起了一曲。
这一次的曲子与方才不同,琴声悠悠,如泣如诉,仿佛在讲述一个哀婉动人的故事,勾得人愁肠百结。
众人看着台上那个蒙着面纱的少女,只觉得她明明就坐在那里弹琴,却仿佛与周遭的一切都隔绝开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待到第二曲终了,台下的气氛已不似方才那般狂热,许多人都是一脸怅然,显然是入了曲中之意。
魏小娘子没有停歇,紧接着弹了第三首。
琴声再变,变得金戈铁马,激昂澎湃,一扫之前的哀婉,听得人热血沸腾,恨不能拍案而起,浮一大白。
曹言瞥了眼身旁的顾廷烨,只见他双眼放光,脸颊微红,一只手紧紧攥着酒杯,另一只手在桌上跟着节奏轻轻敲击,整个人都陷了进去。
待最后一缕琴音消散在梁间,满堂静默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热烈的喝彩。
银钱、玉佩、金锞子如雨点般抛向台上,孙妈妈带着几个小丫鬟在台边接着赏钱,一张脸笑得像是开了花,嘴里不停地喊着:“谢各位爷赏!谢各位爷赏!”
等台下的动静小了一些,孙妈妈这才走上台,满面春风地开口:“承蒙各位爷厚爱,咱们魏小娘子今日初次登台,能得到这般赏识,实在是她的福分。”
她顿了顿,目光在台下扫过,重点在顾廷烨和邻桌那位赵员外身上停了停,笑道:“按照咱们广云台的规矩,魏小娘子今日要择一位知音,入内室单独献艺,这首侍之位……”
孙妈妈故意拉长了声音,环视一圈,见所有人的胃口都被吊了起来,这才笑眯眯地继续道:“价高者得!”
“我出一百两!”
孙妈妈话音刚落,邻桌的赵员外便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
一百两银子,足够寻常人家过上好几年了,这价钱一出,大堂里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不少原本跃跃欲试的人都偃旗息鼓,坐了回去。
毕竟这个所谓的首侍不是陪睡,只是单独陪酒献艺,对于新人来说这个价格已是极高。
孙妈妈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却也不接话,只是拿眼去看其他人。
“一百五十两!”另一桌一个锦衣公子哥模样的人喊道。
“两百两!”赵员外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加了五十两。
“五百两!”
五百两这个数字一喊出来,瞬间就杀死了今晚的竞价。
满堂宾客皆是一惊,连孙妈妈都愣了片刻,随即脸上堆满狂喜。
顾廷烨猛地转头看向曹言,眼中满是惊诧。
邻桌的赵员外也是张了张嘴,没有继续再叫价的打算。
五百两,这都够给一个寻常的清倌人赎身了,甚至还能有些富余。
就为了听个曲、陪个酒,这价钱也不值啊。
这魏小娘子的琴技虽好,不说整个汴梁城,光是广云台能与之媲美的人就至少有三四个。
大家愿意花高价,其实也就图个新鲜和头筹的名声。
若是未来魏小娘子真成了魏行首,今日这首侍之名便是一段佳话,可五百两实在太过离谱。
台上的孙妈妈不愧是见惯风浪的,只愣了一下立马便反应过来,快步走到曹言席前。
“这位公子真是慧眼如炬,我们魏小娘子能得公子青眼,实在是她的福分!”
孙妈妈或许不认得曹言,可曹言身边的顾二公子,她可是熟得不能再熟。
她生怕曹言反悔似的,忙不迭地一拍手,对着四方高声道:“五百两!这位公子出价五百两!还有没有更高的?”
她这话不过是走个过场,眼睛却已经笑眯眯地落在了曹言身上。
“既然无人再出价,那今夜魏小娘子的首侍之位,便归这位公子了!恭喜公子拔得头筹!”
她话说得又快又脆,直接一锤定音。
“两位公子,先楼上请,魏小娘子已在雅室备好香茗,老身带她下去稍作准备,片刻便来为公子单独献艺。”
孙妈妈说完,立刻便有伶俐的丫鬟过来,躬身引着二人往楼上雅间走去。
雅间内陈设精致,一炉上好的檀香烧得正旺,青烟袅袅,将楼下瓦舍的喧嚣隔绝在外。
待丫鬟退下后,顾廷烨给自己倒了杯茶,端起来看着曹言,说道:“子诺,你真是大手笔呀,和你比起来,我觉得自己就像是个乳臭未干的雏儿。”
曹言打量了一下雅间的陈设,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看了看外面的夜景,又重新关上窗回身坐下。
端起顾廷烨给自己倒的茶,轻呷一口,缓缓道:“我觉得和这魏小娘子有缘,你说我给她赎身带回去养在外面做个外室怎么样?”
“噗……”
顾廷烨刚喝进嘴里的茶,结结实实地喷了出来。
他顾不上擦拭衣襟上的茶水,放下茶盏,瞪圆了眼睛看着曹言。
“你疯了,你是认真的吗?”
曹言放下被顾廷烨的口水溅到的茶盏,神色平静:“你觉得我像是和你开玩笑的样子吗?”
顾廷烨的脸苦了起来:“子诺、曹子诺、曹大哥,我求求你别玩我啊,今日可是有不少双眼睛看见是我和你坐在一起的。”
“你家郡主知道我带你来这倒是没什么,但是她要是知道我带你来一趟广云台结果带回去个勾栏女子做外室,怕是要提剑来找我算账。”
曹言说道:“明懿的性子我清楚,她不会为此等小事动怒。”
顾廷烨站起来,来回踱了几步,说道:
“且不说郡主那边如何交代,盛家大姑娘这边你还没个着落,你现在带个勾栏女子回去,你觉得合适吗?”
曹言点点头,说道:“似乎是有点不合适,”
顾廷烨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他又接着说道:“可是我还是觉得我和这魏小娘子很有缘,你说怎么办?”
顾廷烨的脸都绿了,他指着曹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憋出来一句:“大哥,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和全天下所有漂亮女子都有缘?”
他简直要气疯了:“你去了趟扬州,就招惹了人家盛家大姑娘,这事儿还没掰扯清楚呢,如今刚回到汴京,又看上广云台的清倌人!”
曹言看着急得来回踱步的顾廷烨,缓缓开口道:“你要是再多嘴,回头明懿问起来,我就说是你极力怂恿我来广云台,还特意引荐魏小娘子与我相识。”
“老天爷呀!”
顾廷烨一声哀嚎,差点当场给曹言跪下。
“我真是比窦娥还冤!曹大公子,曹老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顾廷烨坐回椅子上,又给自己倒了杯茶,仰头灌下,顺过气来道:“要不这样,你过几天再来,过几天你独自一人来,到时候你要是想,你把整个广云台买下来都成。”
“可是我一刻也等不了了,我也不想让魏小娘子再出去抛头露面,你说怎么办?”
“这样……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