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兰的目光在信纸上快速扫过,看完后她迅速将信纸凑近烛火,火苗瞬间吞噬了纸张。
很快信纸便化作了一小撮黑色的灰烬,落在烛台的托盘里。
一旁的彩簪看得心惊胆战,忍不住问道:“姑娘,曹公子信上说了什么?”
华兰摇了摇头,有些事情,即便是最贴身的侍女,也不能透露。
而且对于像彩簪这样的贴身女使来说,有时候知道得太多反而不是好事。
抬眼看向面色有些紧张的彩簪,华兰轻声说道:“你且去睡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彩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见自家姑娘神色平静,便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是!”
亥时,夜深人静。
床上,本该早已入睡的盛华兰,却忽然睁开了眼睛。
她静静地躺着,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更夫梆子声,脑海里反复回想着信纸上的那几个字。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究还是坐了起来,没有点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摸索着穿好衣衫系好裙带。
又细细听了听外间的动静,确认院子里伺候的下人们都已睡熟,这才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悄悄地溜了出去。
小心翼翼地沿着青石小径,一路来到了暮苍斋隔壁的后花园。
穿过一座月洞门,借着今夜满月的皎洁月色,华兰一眼就看见了数丈外假山旁,静静立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人影那玄色的衣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唯有那挺拔的身姿,在月下清晰可辨。
“你来了。”
曹言说着从假山的阴影里缓步走出。
华兰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四下张望,生怕被哪个起夜的下人撞见。
她快步走到假山之后,将自己藏进阴影里,压低了声音。
“子诺哥哥,你快回去吧,要是让人瞧见了不好。”
“我也是没办法,”曹言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家则诚跟个门神似的,守得滴水不漏,我递的拜帖,他全都给我退了回来。”
曹言无奈的语气倒让华兰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些,又听得他这么形容自家二弟弟,华兰一个没忍住,嘴角不自觉得弯了一下,不过又很快收敛了起来。
她正色道:“子诺哥哥,我们盛家,是绝不会让女儿与人为妾的。”
曹言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问道:“那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华兰被他问得心头一颤,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沉默了片刻,她才缓缓开口:“我是盛家的长女,要为底下的弟弟妹妹们做好榜样,我是不会、也不想忤逆父母之命,祖母也说过,盛家的姑娘,断没有与人做妾的道理。”
“那如果你父母同意了呢?”曹言又追问一句。
华兰猛地抬起头,看向曹言。
她的目光里没有了方才的慌乱,反而有些出奇的平静,带着股让人心疼神情。
“子诺哥哥,你知道什么是做人妾室的规矩吗?”
不等曹言回答,她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做人妾室,不能穿正红,不能戴牡丹,不能走正门,成亲那天,没有凤冠霞帔,不是跟相公拜堂,而是给主君和主母下跪敬茶。”
“每日辰时,不论寒暑,妾室都必须去给主母请安,晨昏定省,风雨无阻,没有主母的同意,不能随便踏出院门,更不能随意去见自己的父母亲人。”
“吃饭的时候,主君和主母在桌上坐着,妾室得站在一旁伺候布菜,等主君主母用完了,才能吃些残羹冷炙。”
“所生的子女,也是庶出,一辈子都低人一等,他们得称主母为母亲,称生母为小娘。”
她一口气说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直直地看向曹言,眼眶微微泛红。
“子诺哥哥,你想让我这辈子,就这么过吗?”
曹言笑了,看着眼前泪眼盈盈的姑娘,轻声问道:
“这些规矩,是华兰妹妹你以前就知道的,还是这些日子才专门去了解的?”
华兰自然知道曹言的话是什么意思,若是以前就知道,还没什么。
可若是来京城后的这些日子才去翻书查问到的,那便说明她心中没有放下。
甚至还想过某种可能,才会去了解那条路究竟有多难走。
她没有回答,只是把头偏向一旁,不去看他。
但有时候不回答,其实就是最好的回答。
曹言笑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说的那些规矩,确实存在,但并非所有人家都是那般光景,譬如你们家的林小娘,”
曹言顿了顿,继续说道:“明懿的性子,你可能不太了解,她这个人,最是宽容大度,你现在是没见着她,可能不太清楚,等有机会我让你们见上一面,你就明白了。”
“而且我真定曹家,郡王世家,与国同休,当今官家是我姑父,昱皇子是我亲表弟,若他将来有幸继承大统,曹家便是天子外家。”
“我曹言曹子诺,无论是文采还是武功也算是有几分天赋在身的,所以相信我,我定能让你今后平安喜乐,不受半分委屈。”
“可是……”
曹言伸手轻轻按住她的嘴唇。
“只要你点头,余下的事交给我,我定有办法让你祖母、阿爹、阿娘看到我的诚意,让他们都认可这门亲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