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城,盛府老宅。
朱漆大门紧闭,大门外不远的下马石边,一辆青盖马车静静停着。
马车外顺安焦躁地来回踱步,不时朝那紧闭的大门看上一眼。
许久,他凑到车窗外低声说道:“公子,这都快一个时辰了,连个回话的都没有,看来盛家这次是真气着了,要不咱们先回去,改日再来?”
在扬州的时候,他跟着公子去盛家,哪次不是被奉为上宾,何曾吃过这样的闭门羹。
车厢内,曹言手里捧着一本书,认真的看着,听得顺安的话,说道:“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顺安叹了口气,说道:“可是这都等这么久了盛府还是一点反应也没有,再等下去,怕是天都要黑了……”
他话还没说完,那扇原本紧闭的大门吱呀一声,从内里拉开一道缝,随即盛长柏的身影出现在门内。
他今日穿的是一身青色直裰,身形站得笔直,立在门槛之内,面色冰冷。
“曹公子请回吧,盛府今日不见外客。”
曹言推开车门,走了下去,站定在盛府的石阶下,仰头看着他。
“则诚兄,即便是上了公堂,也总得给人一个辩白的机会吧?”
盛长柏语气冰冷地说道:“还有什么好辩白的,事实俱在,你既已娶妻,就不该来招惹我姐姐。”
曹言说道:“则诚,我是真心……”
“不必多言,”盛长柏说道,“无论如何,我盛家嫡女,是断不可能与人为妾的。”
见曹言还要张开,盛长柏继续说道:“还请曹公子自重,日后莫要再来盛家了,郡王府的门楣太高,我们盛家高攀不起。”
曹言态度诚恳地说道:“则诚兄,我与华兰妹妹两情相悦……”
“曹公子慎言!”盛长柏厉声喝断了他的话,“莫要毁我姐姐的清誉!今日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你进门,你若是还念着半分在扬州时的情分,就请速速离去!”
说完他不再等曹言回话,转身把门关上。
盛府后院,寿安堂。
汴京城盛府其实才是盛家老宅,扬州那座宅院不过是盛纮任扬州通判后才置办的,布局也是仿的京城老宅样式,规模小了不少。
此刻堂内熏香袅袅,盛老太太端坐在榻上,手中佛珠慢悠悠地转着,听从外面刚进来房妈妈低声回禀:“言哥儿已经走了。”
盛老太太缓缓睁开眼:“柏哥儿做得对,终究是我老糊涂了,在扬州的时候竟忘问那言哥儿是否已有婚约。”
房妈妈连忙劝道:“老太太也是看言哥儿对大姑娘真心实意……”
“真心?”老太太重复了一句,轻叹一声道:“郡王府的公子,哪里是我们这样的人家高攀得起的。”
她转身对一旁的华兰说道:“华儿,这言哥儿人是好的,家世也好,只是他如今已经成家立业,你便收收心吧,过段日子,祖母定为你寻一门更好的亲事。”
其实最开始盛老太太也是觉得华兰做为养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嫡长孙女,配郡王府的公子虽有些高攀,却也不是全无可能。
毕竟向来都是男低娶女高嫁,华兰又是自小品貌双全,性子也温婉大方,在扬州时,曹言又一直表现出一副对华兰真心实意的样子。
且两人向来都是发乎情,止乎礼,曹言也从来没有半点轻慢华兰之处,老太太这才渐渐放下心来,觉得若是两情相悦,门第之差倒也不是不能逾越。
想到此老太太有些愧疚地道:“怪祖母当初没查问清楚,平白让你伤了心。”
华兰垂首不语,良久才轻声道:“祖母不必自责,是孙女……是孙女不该动妄念,您放心,孙女……孙女……”
话到嘴边,那绝情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老太太见她这般模样,心中更是酸楚,但是让华兰去到郡王府做妾是万万不能的。
只得继续劝道:“曹言千好万好,这济阳郡王府还是进不得,别的不说,你若过去为妾,谁知道那懿宁郡主是不是个能容人之辈?
我们盛家和郡王府相差实在太远,即便言哥儿有心护着你,可他终究是前厅的人,出门上朝、回家应酬,能照看你几时?后宅里的日子,终究要你自己熬。”
她轻拍孙女的手背,“祖母舍不得你受这般委屈。”
华兰终于抬头,泪眼盈盈:“祖母,我明白了。”
盛老太太看着孙女,心中不忍,却也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她叹了口气,又道:“柏哥儿也是护着你,你莫要怪他,你且安心,过些日子,祖母定会为你寻一门妥帖的亲事。”
“嗯!”华兰低低应了一声。
三月十五,晓雾未散。
盛纮一身绿色的从六品官袍,腰间铜带束得一丝不苟,手中握着乌木笏板,站在文德殿外的百官队列里。
扬州到京城,水路走了二十多日,吏部核验、尚书台报备、熟悉职掌,种种流程走完,又花了七八日。
今日是他头回上朝,正暗自记着仪程,忽听钟鼓齐鸣,殿门缓缓开启。
内侍尖细的唱喏声响彻内外,盛纮紧随身前的同僚,迈着规整的步子踏入殿中。
殿内烛火通明,御座高悬,他目光低垂,不敢妄视,只随众人一同行跪拜礼,口称:“臣等恭请圣安。”
朝会流程简肃,无非是百官问安、简要奏报,君臣对答。
盛纮初来乍到,只静静听着,不发一言。
百官问安、简要奏报结束,忽听得忽听御座上官家缓缓开口。
“前些日子,江浙两湖上报,说零星之处,发现有蝗虫之患,如果真有蝗灾,那就是千里赤地,颗粒无收啊。”
“下面有没有江浙来的人呐?”
盛纮闻言心头一动,赶忙从朝班后排走出,趋步至丹墀之下。
立定后双手持笏板于胸前,随即双膝缓缓跪地,额头微触地面,跪拜完毕后,起身奏道:“臣承直郎、新尚书台任,盛纮,前些日子刚从扬州抵京!”
“朕知道你,一笔的好字,前些日子,济阳郡王家那小子还跟朕提起过你!”“官家语气温和,“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