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若弗远远瞧见盛长柏一个人走了过来，脸上还带着怒气。
好奇地问道：“柏哥儿，你这是怎么了，气冲冲的？”
盛长柏没有回答，快走几步上前，帮着父亲盛纮一起将祖母搀扶上马车，这才沉声说道：“父亲，母亲，我们快走吧！”
“你这孩子，”王若弗有些不满地嗔怪道，“言哥儿还没来和我们道别呢！”
马车里的盛老太太、车旁的盛纮，还有一边的华兰，此时都察觉到了盛长柏神色中的不对劲。
华兰心里一紧，忍不住开口问道：“二弟弟，你和子诺哥哥吵架了？方才我看你们还聊得还好好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她话音刚落，就见曹言已经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盛家此次举家搬迁，家当行李繁多，早在船队抵达之前，就已派了管家下人先行一步，将京中的宅邸打扫干净，一应事务置办妥帖。
此刻码头边上，几辆青帷马车正静静候着，除了盛老太太这边围着的几人，盛家其余的一大家子此时已经陆续登上车了。
曹言走到盛老太太乘坐的马车前，对着掀开车帘的老太太拱手一礼，说道：“老夫人，晚辈需即刻入宫一趟，不能陪您同去新宅了，待安顿好后，晚辈再登门拜访。”
盛老太太脸上挂着惯常的慈祥笑意，点了点头：“正事要紧，快去吧。”
曹言又转向等在马车下的盛纮夫妇和华兰，依次行礼告辞：“伯父、伯母，华兰妹妹，今日失礼了。”
他的目光在华兰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又道：“改日再登门赔罪。”
盛纮客气地回道：“贤侄客气了，自然是公务要紧，待府上安顿妥当，再请贤侄过府一叙。”
华兰目光盈盈地看向曹言，对他笑了笑。
可一想到二弟弟对子诺哥哥避而不见的样子，心里的不安，怎么也散不去。
往常二弟最是守礼，和子诺哥哥的关系也极好，今日这般反常，定是出了什么大事，可眼下父母俱在又不便多问。
曹言向着华兰这边回了个安心的笑容，转身朝着大家猜测的那辆朱轮马车走去。
等曹言登上那辆马车，车夫一抖缰绳，马车便平稳地汇入了京城川流不息的车马人流之中。
直到那辆气派的马车和一众护卫消失在街角，盛家众人收回目光。
王若弗叹道：“言哥儿这般气派，不愧是郡王府的公子。”
她说完，看着从车后绕了出来的长柏，问道：“柏哥儿，怎么回事，你跟言哥儿闹别扭了？”
盛长柏看了一眼身旁的大姐姐，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你这孩子，怎么不说话啊，急死个人了！”王若弗急得直跺脚。
盛纮发话道：“行了，都上车吧，有什么事回到家再说！”
汴京城，皇城，坤宁宫。
殿内燃着上好的银灰炭，空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
曹皇后身着一袭石青色常服，怀里抱着个两岁多些的孩童，看向斜对面的软榻上坐着的曹言，柔声说道：“言哥儿，这趟去扬州辛苦你了！”
她怀里的小皇子赵昱穿着明黄色的锦缎小袄，或许是因为殿内太过暖和，小脸蛋上透着一丝红晕。
曹言从软榻上起身，躬身回道：“姑母言重了，昱殿下是臣的表弟，为公为私，臣都该尽心。”
“坐下说话，在姑母这里，不必这么多礼数。”曹皇后抬了抬手，示意他坐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中昏昏欲睡的儿子，眼神里满是慈爱，却也藏着一丝忧虑。
赵昱就是她和当今官家的亲生儿子，也是如今官家唯二的两个儿子之一。
另一个叫赵曦，比赵昱小一个多月，是朱昭容所出。
可惜这两个孩子，都是自打出生起就体弱多病，时常缠绵病榻。
太医们翻遍了医书，也只得出一个先天不足的结论，几次三番差点就夭折了。
其实大家都知道这是当今官家子嗣艰难，两位皇子能平安活到今日已属不易。
在这两个皇子之前，其实已经有两位皇子和一位公主夭折了。
曹皇后轻轻拍着赵昱的背，叹了口气道：“你这次去扬州寻来的那味药，太医院试过了，确实有效，昱儿和曦儿服下后，这几日安稳了不少！”
她说着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但很快又被愁云笼罩。
“只是这药终究是治标不治本，要让他们兄弟俩像寻常孩子那般康健，怕是难了。”
曹言安慰道：“姑母不必太过忧心，吉人自有天相，两位殿下洪福齐天，定能平安长大。”
“但愿如此吧。”曹皇后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看向曹言，“说起来，这次还多亏了明懿，若不是她断定那古方有效，又亲自盯着太医制药，我这心里还真没底。”
曹皇后说的明懿就是岳明懿，懿宁郡主，是岳绮罗在这个世界的名字，也是他曹言明媒正娶的妻子。
懿宁郡主，正是当今官家亲封，她的父亲是第三代靖安侯岳廷渊，是有从龙之功的元勋，也是当今官家最信任的心腹重臣之一。
岳廷渊现任殿前都指挥使，兼领东京内外都巡检使、提举皇城司，总揽整个京畿的防务与宫禁安危。
而岳明懿自小便被曹皇后养在宫中，和曹皇后情同母女，也深受官家宠爱。
从前几年开始她就在医道一途展露出惊人的天赋，两位小皇子几次病危，都是她从鬼门关前硬生生给拉了回来。
“你离京这数月，她嘴上不说，心里定是念着你的，”曹皇后看着曹言，笑道，“你们小夫妻自幼便由官家赐婚，如今看来，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一个在外为我分忧，一个在内为我解难。”
曹言笑了笑，没有接话。
“行了，快回去吧，”曹皇后摆了摆手，“明懿怕是等急了，你们小两口许久未见，好好说说话。”
“是，臣告退。”
……
数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