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府,后花园。
二月天,即便是近晌午,空气中仍带着微凉。
园中小径两旁的垂柳早已长出了许多嫩绿的新芽,几株早梅也在吐露着最后芬芳。
曹言和华兰两人并肩走在青石小径上,身后远远地跟着两个华兰院子里的贴身女使。
这已经是曹言第五次登门拜访盛家盛老太太了。
每次都流程几乎一样,先去寿安堂给老太太请安,陪着说一会话,然后老太太便会借口乏了,让华兰陪着曹言在园子里走走。
当然,也仅仅就是走走而已,不同的是跟在身后的贴身女使距离越来越远。
这几次上门中,曹言自然也遇到了盛纮和王若弗。
尤其是元宵节那次,盛纮还留他一起吃了顿家宴。
无论是盛纮还是王若弗,对曹言的印象都极好。
尤其是从华兰口中得知,原来当初就是曹言带人救下的她。
当然这也不足以让盛纮和王若弗对曹言如此放纵,让他每次来盛家在这里一待就是小半天,还几乎每次都让华兰作陪。
曹言觉得这和他们知道自己是济阳郡王嫡孙,是当今曹皇后亲侄有很大关系。
不过曹言还有点身份目前是盛家夫妇包括盛老太太在内都不知道的,不知道到了汴京城他们得知后会是何等反应。
曹言看了一眼身旁一直在玩弄着手中帕子的华兰,如今两人逛花园的时候早就不是像最开始那样一前一后的了。
曹言温声问道:“明兰妹妹怎么样了?”
华兰闻言,侧头看了他一眼,对他的问话并不意外。
按照正常的流程,两人再逛一会花园,家里的几个妹妹们便会出来见礼,然后交谈一会。
之后长柏和长枫便会从学堂放学归来,长柏便会拉着曹言切磋学问,最后一起吃个饭,曹言再起身告辞,这便是这几次曹言来盛家的惯例流程。
所以曹言和盛家的几个姑娘关系算起来都还不错,其中自然包括小明兰在内,甚至因为曹言的关系,如兰、明兰、墨兰几人这段时间关系都更融洽些。
如今六妹妹生母新丧,他关心一句,也是情理之中,华兰甚至觉得,曹言今天登门,或许主要就是为了问一问明兰的情况。
“六妹妹今日稍微好了一些,早上吃了点东西,”华兰柔声道,“卫小娘的事,对她打击很大,前几日每日都是半醒不醒的。”
曹言听了停下脚步,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白玉瓶递了过去。
“这是一瓶养心安神的丸药,你帮我给明兰妹妹带去。”
待华兰伸手接过玉瓶子后曹言继续说道:
“这药对心神不宁、夜惊多梦有奇效,每日睡前用温水送服一粒,连服七日便可。”
华兰小心收好玉瓶,轻声道:“那我代六妹妹谢过子诺哥哥了,有了这药,六妹妹想必能睡个好觉了。”
曹言摆摆手道:“不用谢,就是可怜明兰妹妹这么小就没了小娘。”
他顿了一下,随口问道:“明兰妹妹以后,是养在你母亲身边,还是?”
华兰轻轻摇头,说道:“母亲倒是提过把六妹妹养在身边,但祖母说还是算了,往后六妹妹会养在她老人家院里。”
曹言闻言,点了点头,说道:“老夫人心善,明兰这小丫头,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能养在盛老太太膝下,远离后宅那些糟心事,对一个庶女而言,这就是天大的福气。
两人沉默着又往前走了几步,两人已经绕着花园走了两圈,又回到了寿安堂附近。
华兰停下脚步问道:“子诺哥哥要不要去探望一下六妹妹?”
曹言看向她,问道:“这合适吗?”
明兰虽然只是一个才八岁的小孩子,但毕竟是个姑娘家家,他一个外男,总归有些不便。
华兰像是早就想好了说辞,连忙道:“让祖母身边的房妈妈陪着一起去,应当无妨的。”
“那行,”曹言点点头,“去看看明兰妹妹也好。”
……
三月,汴京城,上善门码头。
码头上人声鼎沸,车马喧嚣,南来北往的商船客船挤满了河道,一眼望去,桅杆林立,帆影重重,尽显天子脚下的繁华气象。
盛家乘坐的官船缓缓靠岸,船工们熟练地搭上跳板,盛纮率先走下船,回身扶着盛老太太。
王若弗跟在后面,看着眼前这番热闹景象,忍不住叹道:“到底是京城气象,比扬州的码头气派多了!”
盛纮扶着老太太站稳,闻言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目光却在四处打量,显然也是被这京城的繁华所震撼。
华兰稍稍落后几步,一边照看着身后的弟弟妹妹们,防止他们被拥挤的人群冲散,一边也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听见母亲的感叹,她接话道:“这汴京的码头确实热闹,您看那边停的那辆马车,看起来多气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