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若弗顺着女儿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码头不远处一棵大柳树下,静静地停着一辆朱轮华盖的马车,车身由上好的楠木打造,雕刻着精致的云纹,一看便知非富即贵。
“这马车莫不是来接言哥儿的?”王若弗猜测道。
盛老太太也顺着看了过去,她到底是在宫中长大的侯府嫡女,眼界非比寻常,只看了一眼,便说道:“看这车盖样式,怕是官家御赐的,还真有可能是来接那孩子的。”
盛纮听了,心中也是一动,随即又想起什么,开口问道:“柏哥儿呢?”
从扬州到汴京,水路走了二十多天,盛长柏几乎是天天和曹言、顾廷烨混在一起,学问没落下,人也开朗了不少。
“二弟在后面呢!”华兰回道。
从下方才一下船,她的目光就不时地往船尾瞟。
曹言、顾廷烨和自家二弟三人正落在最后面,似乎在说着什么。
此刻,船尾的甲板上,三个年轻人正作别。
顾廷烨轻轻一拳捶在盛长柏的肩上,笑道:“则诚,等你家安顿下来就来找我,我带你游遍这汴梁城!”
一旁的曹言闻言,笑道:“顾二哥可是京城有名的花丛浪子,有他带着,则诚兄定能好好领略一番汴京的繁华。”
“好你个曹子诺,又来拆我的台!”顾廷烨指着他笑骂一句,随即又对盛长柏道:“你别听他的,我这次是真的决定要是改过自新了!”
他顿了一下,正色道:“我已经决定好了,等安顿好家中事务,就去白鹿洞书院求学,不考个举人,绝不回京!”
曹言仔细打量了他一番,说道:“看来你是真准备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那便祝你得偿所愿,功成名就。”
盛长柏也是真心为他高兴,说道:“仲怀有此志向,实在是好事,只是你不如和子诺一样,一同来我家学堂进学?”
其实他是很愿意留下来去盛家学堂进学的,但是自己知道自己的事。
而且自己要是留在汴京城,就算自己真想要好好读书,自己也怕禁不起哪些个狐朋狗友们的诱惑啊。
想到这顾廷烨摇了摇头,脸上闪过一丝落寞。
不过又很快恢复了那满不在乎的样子,说道:“还是别了,我这名声,去了也是给盛家添麻烦,容易连累盛府的清誉,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顾廷烨说着就准备告辞,目光一扫,就看见停在远处柳树下的那辆朱轮马车。
他不由笑道:“你家懿宁郡主这是想你想得一刻也等不得了,这般急着命人来接你。”
盛长柏一愣,顺着他的意思视线看过去,问道:“什么意思?”
顾廷烨浑然不觉好友的神色不对,随口说道:“哦,你不知道啊,忘记和你说了,懿宁郡主就是子诺的妻子,两人自幼便由官家赐婚,可以说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盛长柏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了。
下意识地扭头,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落在了不远处正扶着祖母的大姐姐身上。
她此时一边扶着祖母,一边巧笑嫣然地和母亲说着什么,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还朝这边看了一眼。
盛长柏猛地转回头,死死盯着曹言:“子诺,你已经成亲了?怎么从未听你提起?”
其实曹言与大姐姐之间的情意,盛长柏全都看在眼里。
祖母和父母的态度,他也心知肚明,甚至还暗中为两人创造过几次独处的机会。
他以为曹言和姐姐之间是天赐良缘,两人在一起是水到渠成的事。
却万万没想到,曹言竟早已成亲有了妻子。
盛长柏的拳头在袖中紧紧地攥着,颤抖着声音问道:“你既已娶妻,为何还……”
“怎么了?则诚,你这是……”
顾廷烨此时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他看看脸色铁青的盛长柏,又看了看曹言。
看到顾廷烨一脸茫然的样子,盛长柏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顾廷烨因为知道自己在京城的浪荡名声,为了避嫌,在扬州时只在盛纮在家的时候登门拜访过一次,之后便再未上过盛府的门。
盛长柏也不可能把自己大姐姐的事情拿出来与外人说道,那怕这人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之一。
故而顾廷烨只知道曹言祖母和盛家老太太有旧,对曹言和华兰之间的事一概不知。
曹言伸手拍了拍顾廷烨的肩膀,说道:“没什么,则诚是怪我没早点告诉他,让他失了礼数。”
他转向盛长柏,说道:“则诚兄,此事说来话长,改日我再登门,与你细说。”
“不必了!”
盛长柏冷冷打断他,拱了拱手道:“今日就此别过,京城路远,子诺慢走!”
说完他看也不看曹言一眼,转身就走了。
“哎,则诚!”顾廷烨一头雾水,想追上去问个究竟,却被曹言拉住了。
“是我不对,让他去吧,你也快走吧,你那继母也在那边等着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