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卫小娘院子里此时已经是乱做一团了。
“水,要喝水。”
卫小娘的声音嘶哑,肚子里这个孩子已经生了快两个时辰了,她现在是又累又渴。
她虚弱地躺在床上,浑身被汗水湿透,黏腻的衣衫紧贴着皮肤,带来一阵阵寒意。
腹中的绞痛更是一阵接一阵,每一次都仿佛要将她撕裂开来。
朱楼提着个空壶,脸上满是焦急地说道:“没有热水了,您等我去烧。”
“凉的也行,舔一舔都行!”卫小娘哀求道。
她不知道还要生多久,不知道肚子里的孩子能不能生出来,她现在只知道自己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烟,全身一点力气也没有。
“不成,小娘,妇人分娩,需得热水暖肠胃,若是受了冷水刺激,怕是更难生,我这就去烧,很快就回来。”
她快速说完,不等卫小娘再说什么,便提起空水壶,快步向外走去。
一时间屋子里就只剩下另外一个女使绿萝,还有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的卫小娘。
绿萝比朱楼还要年轻不少,原本是在大娘子房里听用的,后面被大娘子指派到林噙霜身边,前些日子又被派到这个院子里。
平时叫她做些针线活或是端茶倒水都笨手笨脚的,更不用说让她处理眼下这等凶险局面。
此刻她只会手忙脚乱地给卫小娘用帕子擦着不断冒出来的虚汗,连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周全。
“这……这可怎么办啊……这可怎么办……”
卫小娘感觉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了,闭上眼睛,她仿佛看见了明兰,还有肚子里还未出世的孩子。
“林噙霜”这个名字忽然在脑海中浮现,卫小娘终于明白了,原来林噙霜的阴谋在这里等着自己。
其实自从小蝶被赶走后,院子里好像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转变,但她就一直心有不安,可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劲。
直到此刻,她才恍然惊觉,林噙霜故意示好,放松她的警惕,真正的杀招原来埋在这最后关头。
她想到一开始进来了一会儿就出去了,并且再也没有回来的稳婆,想到厨房迟迟没有送来的热水。
自己这哪里是生产不顺,分明都是林噙霜在背后算计!
林噙霜这是要置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于死地啊!
女人生产本就是鬼门关前走一遭,何况如今连个稳婆都没有,连最基本的热水都没有,这哪是九死一生,简直是十死无生!
卫小娘的身体猛地一颤,一股更甚的痛楚袭来,她感觉自己清醒了一点,身上也稍微恢复了一点力气。
“绿萝……”她艰难地开口,声音微弱道:“去……去看看……朱楼……回来了没?”
绿萝被她一喊,像是惊醒了似的,连忙点头:“我……我这就去看看!”
她说着,跌跌撞撞地向门口跑去。
绿萝倒是没像朱楼一样,走了就再也没有回来。
她出去了一会儿,马上就回来了,而且是跟在小明兰和小桃身后进来的。
不过看她空着的双手,显然是白跑了一趟。
小明兰快步跑到卫小娘床前,手里拿着一块糕点递到卫小娘嘴边:“阿娘,快,吃一口!”
绿萝又拿着帕子凑了过来,准备给卫小娘擦汗。
卫小娘看了她一眼,说道:“帕子已经馊了,你拿出去透透气。”
绿萝应了一声,走了。
支开绿萝后,卫小娘一把抓住明兰的手,声音急促:“稳婆,快去找稳婆!”
小明兰摇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稳婆说是去烧水,就跑了,没再见着。”
卫小娘喃喃道:“不成了,不成了……”
她闭上眼绝望地想道,林噙霜这是铁了心要让自己今天难产而死。
“阿娘,你再吃一口,攒点力气。”小明兰哭着道。
卫小娘看了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明兰,原本想要放弃的念头又强压下去。
卫小娘躺在床上,拉着明兰的手,有气无力地说道:“去……去大娘子房里,去找赵嬷嬷还有李嬷嬷,她们两个是老人,懂接生的,快去!”
“我定找到人回来!”小明兰哭着应下,转身带着小桃跑了出去。
“你觉得小明兰能找到人回来帮忙吗?”
一个陌生的声音忽然在床前响起。
卫小娘一惊,虚弱地转过头。
窗户边,一个身着竹青刻丝锦袍的男子正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只是眼神看着有些冷漠。
“阁下是?”卫小娘问道,声音微弱。
曹言看着她,语气平静道:“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就快死了,我觉得一个死人没有必要知道我是谁。”
卫小娘的心猛地一沉,问道:“是林噙霜派你来谋害我的?”
说完还不待对方回答,她自己就摇了摇头道:“不是,她既已布下死局,何必再多此一举,更何况她即便想要让这死局更保险一点,怕也是寻不到公子这般气度的人物来行此事。”
“那……那公子究竟所为何来?”
曹言看着她,说道:“你这样子看起来挺聪明的,怎么会被那林噙霜害得这副模样?一尸两命,可怜呐。”
卫小娘见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自顾自地说着,便也跟着自顾自地猜测起来:“公子是来救我的?”
“那你想要人救吗?”曹言反问道,“应该没有很想,我觉得你有自我毁灭的倾向。”
卫小娘继续猜道:“我身无长物,也没什么一技之长,公子莫非是冲着我家主君来的?”
曹言笑了,语气中带着一丝嘲弄:“你家主君的宠妾这样害你,你还愿意称呼他为主君,看来你不仅有自我毁灭倾向,还有受虐倾向,也对,很多有自我毁灭倾向的人,往往也伴随着受虐倾向。”
卫小娘虽然听不太懂他这些个奇怪的话,但能听出他是在嘲讽自己,同时也是否认了她刚刚的猜测。
她忍着腹中的剧痛,强撑着问道:“公子既然不是为着主君,究竟所图为何?总不会真是路见不平,或者是为了妾身这残花败柳之躯来的吧?”
说着她自己都笑了起来,只是这笑,笑起来有点惨。
曹言点点头:“猜对了!”
卫小娘呛咳了起来,她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猜对了?自己这副残花败柳之躯,还有人惦记,莫不是自己弥留之际,出现幻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