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一路小跑,掀开帘子进了屋,脸上还带着兴奋的表情。
屋里,小明兰正坐在窗下的小竹椅上,安安静静地翻着手里的花绳。
自从小蝶姐姐被赶出府,这个小院的日子似乎好了起来。
林小娘那边拨了两个新的女使过来,吃穿用度也比从前宽裕了不少,鸡鸭炭火什么的也没有再被克扣。
可明兰有时候总会觉得,这院里像是少了些什么。
“姑娘,姑娘!”小桃凑到明兰跟前,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说道,“你猜我今天瞧见谁了?”
小明兰抬起头,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她,手上翻花绳的动作却没停:“谁呀?”
小桃左右看了一眼,见没人朝这边看来,才趴在明兰耳边,小声说道:“就是前些日子我去小蝶姐姐那儿,遇到的那个贵公子!”
小明兰想起来上次小桃从小蝶姐姐那里回来后,叽叽喳喳地跟她说过那天遇到的事情,其中自然包括了那个长得很好看的贵公子。
小桃说那个公子长得比画上的人还好看,说话也很好听,他身边还跟着一个看起来很凶的护卫,那护卫有丈二身长,腰上还带着刀。
小明兰一听就知道小桃这是从马夫那里听来的说书段子混着讲了。
没想到事情过去这么多天,竟然还有下文,那公子竟然来府上做客了。
此时听小桃提前这事情,她更好奇的不是那贵公子长什么样,而是好奇那个被小桃形容的像张飞再世似的护卫有没有来。
“他那个很凶的护卫有没有跟着一起过来呀?”小明兰问道。
“姑娘你怎么还记得那个护卫呀!”小桃瞪眼皱眉道,“重点是那位公子呀,听说二公子还留他在前厅吃饭呢。”
小明兰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花绳,说道:“贵公子与我们又有什么相干呢!”
……
“六姑娘,快起来洗漱,大姑娘今天带你们去游湖!”
一大早,院子里新来的女使朱楼就进来喊道。
小明兰才揉着眼睛睁开眼,就看见小桃已经端着一盆温水站在了床前。
她还迷迷糊糊的,就被小桃和朱楼两个丫鬟从被窝里捞了出来,七手八脚地伺候着换上了一身簇新的衣裳,梳好了头发,然后一路被带到了前院。
到了前院,明兰才发现盛家的小辈们竟然全都在。
大姐姐华兰,四姐姐墨兰,五姐姐如兰,还有二哥长柏和三哥长枫,一个不落。
“大姐,你真的要和我们一起去游湖啊?要不等下次爹爹和母亲他们有空的时候再一起去吧。”盛长柏站在一旁,眉头微蹙道。
年前和顾廷烨游船时遭遇刺杀的事情还历历在目,那冰冷的湖水和明晃晃的刀光,让他现在想起来都有些后怕。
他自己倒是不怕,可今日要带着一众弟弟妹妹一起去游湖,万一再出点什么事,他可就成了盛家的罪人了。
华兰笑了笑,说道:“下个月我们就要举家搬去京城了,过些时日爹爹他们还要去润州辞行,事情多得很,这次若是不去,弟弟妹妹们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再游这瘦西湖了。”
盛长柏还是不放心:“可是……万一有什么危险,我不一定能护得住你们这么多人。”
华兰看了一眼弟弟担忧的神情,问道:“我记得你说过,上次你和顾家公子遇险的时候,是他护着的你吧?”
盛长柏脸色微红,不过还是开口说道:“大姐既然知道有危险,为什么还要去?”
华兰说道:“除了你们上次遇刺,这么多年,你可还曾听过瘦西湖出过这等事?那可是扬州最出名的景致,若真时常出事,官府早就该封湖禁游了。”
盛长柏知道大姐说得有道理,瘦西湖平日里也是有大批的官兵巡逻的,像上次顾廷烨出事的时候,官兵迟迟未出现,其实是早被收买了。
再想不出理由反驳,盛长柏只得退了一步,说道:“那大姐你们待会儿可得跟紧些,千万不要离开我们太远!”
“知道了!”华兰笑着应下。
看着一脸严肃的弟弟,她心里却闪过一个念头,要是离你们很远,我还不想去呢。
一旁的如兰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嘟着嘴抱怨:“二哥你怎么这么啰嗦,难得出去玩一次!”
墨兰则是一副很乖巧的模样,学着华兰柔声道:“大姐姐说得是,我们听二哥的话,紧紧跟着就是了。”
长枫一向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早就盼着出门了,在一旁催促道:“就是就是,快走吧,再磨蹭下去,太阳都要下山了。”
明兰和小桃则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人群的角落里,像两个小透明似的。
望湖楼下,码头边。
盛长柏领着一众弟弟妹妹刚到,便被眼前的阵仗惊了一下。
只见湖边静静地停着一艘极为气派的双层画舫,船身雕梁画栋,一看便知造价不菲。
而画舫周围,错落有致地站着二三十名劲装汉子,一个个身形彪悍,目光锐利,腰间统一佩着长刀,虽静立无声,却自有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盛长柏心中一凛,这些人绝非寻常家丁护院。
结合祖母说过的曹言的身份,盛长柏很快就猜出,这伙人可能是从西边战场上退下来的百战老兵。
正思忖间,画舫的船头转出一人。
曹言今日身着一袭月白暗纹锦袍,腰束玉带,长发以一顶白玉小冠束起,更衬得他面如冠玉,丰神俊朗,比昨日在盛府拜访时,又平添了几分寻常人家难有的清贵之气。
盛家的马车停稳,丫鬟放下脚凳,盛华兰扶着使女的手,款款走下马车,接着三个妹妹鱼惯而出。
她一抬头,目光便与船头的曹言对上,曹言含笑对她微微颔首。
华兰只觉得心口一跳,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低下头整理了一下微微有些褶皱的裙角,走到了弟弟盛长柏的身边。
曹言这边也已经下了船迎上前来,先对盛长柏拱手笑道:“则诚兄,你来了!”
“子诺兄久等了。”盛长柏回了一礼,目光转向那艘画舫,有些惊讶地问道,“子诺兄,这画舫是你包下来的?”
曹言点点头,说道:“我家护卫人多,怕惊扰了其他游人,索性就包了下来,刚好华兰妹妹和这几位弟弟妹妹们也来了,地方宽敞些,大家正好可以安心赏景。”
他这话说的滴水不漏,既解释了这番排场的缘由,又显得体贴周到,让人心生好感。
盛长柏还没说话,他身后的如兰已经“哇”了一声,拉着华兰的袖子,兴奋地指着画舫:“大姐姐你看,这船好大好漂亮啊!”
盛长柏说道:“子诺兄破费了!”
华兰则是抓住如兰的手,轻轻地摇了摇头:““不可失礼!”
她转向曹言,笑道:“长柏想着带弟弟妹妹一起来游湖,没想到子诺哥哥安排得如此周全,”
说着看向身后的如兰、墨兰、明兰,道:“还不快谢谢曹家哥哥!”
曹言抬手说道:“人多一点更热闹,诸位请登船!”
话音刚落,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吁……”
众人回头,便见一匹神骏的黑马停在不远处,马背上坐着一位少年郎,剑眉星目,神采飞扬,不是顾廷烨又是谁。
顾廷烨本是纵马而来,远远瞧见这边的排场,还当是扬州本地哪个豪门大户在显摆。
等走近了,才发现是盛长柏一行人,再定睛一看,便看到了人群中鹤立鸡群的曹言。
他当即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随从,大笑着走过来:“子诺兄,则诚兄,你们怎么凑到一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