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天外之星……果然。”他站起身,开始在教室里来回踱步,语速越来越快,“你们是怎么来到翁法罗斯的?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你们有泰坦吗?有神明吗?”
苏耐心地听完他连珠炮般的问题,然后微笑道:“那刻夏先生的问题,在下可以一一解答。不过在此之前,可否先回答在下一个问题?”
那刻夏停下脚步,看向他:“请说。”
苏直视他的眼睛:“据我所知,在此之前,翁法罗斯从未接触过天外文明。你为何如此确定,天外文明真的存在?”
那刻夏沉默片刻,然后笑了。
这一次的笑容,不同于之前的自信张扬,而带着一种深沉的、近乎悲壮的意义。
“因为,”他说,“我一直在寻找世界的真理。”
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给自己和苏各倒了一杯水。然后,他缓缓开口。
“我从小就不相信神谕。什么泰坦创造世界,什么黄金裔注定逐火——这些说辞。”
那刻夏的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锤,“我开始研究炼金术,研究灵魂的本质,研究世界的构成。我花了整整二十年,得出一个结论——”
他看向苏,眼神灼灼:“这个世界,有问题。”
“什么问题?”苏问。
那刻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黑板前。
他拿起粉笔,在上面画了一个简单的图形——一个圆,内部嵌套着无数更小的圆,形成一种无限递归的结构。
“你看懂了吗?”他问。
“莫比乌斯环。”苏轻声说。
那刻夏的眼睛亮了:“你们也有这个概念?”
“有。”苏点头,“一个只有一面、没有边界的结构。在拓扑学上,它是无限循环的象征。”
“无限循环……对,就是这个词。”那刻夏的声音变得低沉,“我发现,我们的历史、我们的文明、我们的命运,都在无限循环。同样的城邦兴起又衰落,同样的英雄诞生又死去,同样的灾难一次次降临。”
“每一次我们都以为这次会不同,但每一次都重复着同样的结局。”
他放下粉笔,转过身,看着苏。
“在我的智种学派有一个终极问题:最初的智种从何而来?”
“时至今日,我弄清楚了很多问题,解开了无数世界的真理。但唯独最初的智种,我已然一无所知。”
“所以,我得出一个推论:这个世界,或许不是自然形成的。它可能是被创造的,被某个人、某个力量、某个存在——也许是创造出来,用于进行某种实验?”
苏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在等那刻夏继续说下去。
那刻夏走到窗前,望着外面荧光闪烁的树庭,声音变得悠远。
“如果这个世界是被创造的,那么创造者是谁?创造的目的又是什么?我们这些生于此、长于此的人,究竟是否真的拥有自由意志?”
他回头看向苏,眼中燃烧着那种“为真理不惜一切”的火焰。
“所以我一直在寻找。寻找这个世界的边界,寻找那些可能存在的‘裂缝’。而现在,你来了。天外之人,活生生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他走到苏面前,伸出右手:
“苏先生,请你告诉我,我的推论是否正确?翁法罗斯,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苏看着他伸出的手,看着那双燃烧着对真理无尽渴望的眼睛。
苏心中暗道:“那刻夏先生是一位以身证道的殉道者,视真理高于生命。”
苏伸出手,与那刻夏轻轻一握。
“那刻夏先生,”他说,“你的推论,部分正确。翁法罗斯确实不只是一个普通的星球。但关于它的真相,远比你所想象的更加复杂。”
那刻夏的手微微一紧:“告诉我。”
苏摇了摇头:“不是现在,也不是由我。”
那刻夏的眉头皱起:“为何?”
“因为你的路,需要你自己走完。”苏说,“你是智种学派的贤人,你是追寻真理的学者,你是逐火之旅的黄金裔。你的命运,需要你自己去揭开最后的真相。如果我现在告诉你答案,那就否定了你一生追寻的意义。”
那刻夏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中没有失望,反而有更多的期待。
“你说得对。”他松开手,“如果答案来得太容易,那也太无趣了。我追寻了一辈子,不差这点时间。”
“而且,我从你的话语中已经找到了方向。哈哈哈哈……”
大笑过后,他转身走回窗边,双手负在身后,望着窗外的树庭夜景。
“苏先生,我还有一个请求。”
“请说。”
“你留在树庭的这段时间,我想和你多聊聊。”那刻夏说,“关于你们的世界,关于你们的文明,关于你们的宇宙。你不需要告诉我翁法罗斯的真相,但我想知道——外面是什么样的。”
“有和我们相似的地方吗?有不同的吗?你们的智慧,是如何发展起来的?”
苏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并肩望着窗外。
“可以。”他说,“互相交流,本就是我们来此的目的之一。”
那刻夏大笑起来,笑声在夜空中回荡。
“好!非常好!这几天,我一定要请你尝尝树庭的特产——‘气泡山葵醋’。名字听着怪,但实际并不难喝,口感像是薄荷柠檬汽水,只是回味更加刺激。有人说,这饮料的口味和我本人有些相像。哼……”
苏小酌一口,想起那刻夏那份公告的风格,不禁莞尔:“确实很像。”
两人就这样站在窗前,一个来自地球,一个生于翁法罗斯,在这一刻成为朋友。
夜色渐深。+
神悟树庭的荧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如同一座沉睡的智慧森林。
而在那不可知的树冠高处,理性之泰坦瑟希斯依然在沉思,仿佛在等待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