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总主教大人可不仅仅是‘可敬’,”特蕾妮·沙德的声音再次响起,她目光转向大麻雀,“他的故事,爵士,充满了......神圣的固执与世俗的劫难。”她端起桌上一杯深红色的酒,轻轻晃动着,石榴石般的酒液在灯火下荡漾。
“在维斯特洛,”她继续说道,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黑水的死寂,“当教会重新拥有了它的矛,穷人集会的棍棒与战士之子的铁甲和战马......他们选择了伊耿。那个带着黄金团的龙种,雷加之子。”
她啜饮了一小口酒,瞥了眼麻布长袍里的老者。“多么炽热的信仰啊,集结在七芒星之下,他们以为那是七神赐予的胜利曙光,没想到那曙光是龙焰。”
她放下酒杯,水晶底座碰在石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回响,突兀得如同一记丧钟。
“风暴降生的丹妮莉丝骑着卓耿归来,她的怒火焚尽一切。而那位铁王座的新主人,西境的首相提利昂·兰尼斯特,他们联手,爵士,联手像碾碎枯叶般碾碎了所有的教团武装。圣剑折断,棍棒化为灰烬,铁甲熔化流淌在贝勒大圣堂的石阶上。信仰的堡垒在龙焰与军队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若非我将这只迷途的羔羊从狮口和龙焰下拖出来,爵士,”她的话语轻飘飘的,“我们亲爱的总主教大人,此刻恐怕早已和他那些虔诚的‘麻雀’们一起,化作君临城砖缝里的尘埃,或是圣堂地窖里的一缕青烟了。”
大麻雀的身体纹丝未动,仿佛特蕾妮讲述的并非他亲身经历的浩劫与自己的逃亡。只有他那双深陷在褶皱与乌青中的眼睛,缓缓地从乔拉身上移开,转向亭外那片静止的黑色水面。他的声音响起,干涩、沙哑,像是枯叶在石地上摩擦,却蕴含着一种磐石般的固执。
“离开?是的。但非我所愿。”老人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触碰着胸前的七芒星,磨损的金属冰凉刺骨。
“神的仆人,当在神的花园里凋零,而非在异乡的屋檐下苟活。风暴降临时,牧羊人当与羊群同在。与其在狭海彼岸的灯火下喘息,不如在灰烬里......接受命运的安排。”
“所以......”乔拉问道,“我们聚在这里,像搁浅在浅滩上的烂船......是为了什么?对抗提利昂·兰尼斯特和他城外的大军?像一群围着烛火的飞蛾,等着被那狮子的爪子拍扁?胜利之后呢?我们总要有个......目标。”
伊利里欧·摩帕提斯总督发出一声低沉、含混的轻笑,如同一个灌满了劣质葡萄酒的皮囊在晃动。他戴满宝石戒指的厚重手掌随意地拂过石桌光滑的表面,几枚戒指碰撞,发出沉闷的轻响。他那双被深重乌青包裹的眼睛里,疲惫之下翻腾着一种商人计算成本利润时才有的精光,此刻却被一种更为庞大的、孤注一掷的野心点燃。
“目标?总督的声音低沉下去,“亲爱的乔拉爵士,我们追求的目标,比你想象的......更为宏大。”
“我们并非仅仅是为了推开门外那只咆哮的狮子。”伊利里欧的声音陡然拔高,带上了一种近乎歌剧般的宣告感,“我们是为了将那紧握的重拳彻底砸碎!将那股强行捏合七大王国的铁腕......”
“伊耿征服了七大王国,当坦格利安的统治结束,维斯特洛应该重新变为七个国家。”他肥胖的手指猛地收紧,仿佛真的捏碎了什么无形之物,“而打垮联军,给他们当头棒喝,这就是我们的计划,我们是正义的联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