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亭阁内，灯火映照着黑水，空气凝滞得如同凝固的油脂。
乔拉·莫尔蒙枯槁的身影踏入这方被无垢者守护的寂静天地，浑浊的眼珠费力地转动，扫过石桌旁的身影。
未等肥胖的总督开口，那沙黄色丝绸包裹的身影便动了。特蕾妮·沙德小姐像一条姿态优雅的蛇从倚靠的亭柱上直起身。她的金发在灯火下流淌着熔金般的光泽，一丝不苟地挽着，衬得她棱角分明的脸庞愈发锐利。
那双多恩人的眼睛里闪烁着评估猎物般的光芒，上下打量着乔拉，那身勉强裹住嶙峋骨架的深绿色天鹅绒外套，蜡黄皮肤下透出的死气，深陷眼窝里的灰败。然而，她的嘴角却勾起一丝近乎欣赏的弧度。
“莫尔蒙爵士，”她的声音清晰悦耳，带着多恩阳光般的暖意，却又像打磨光滑的卵石般坚硬，“久闻熊岛领主在战场上的威名。即使现在......”她微微一顿，目光仿佛穿透了乔拉此刻的病容与落魄，落在了某个布满硝烟与荣耀的旧日沙场，“......您依然看起来像一位惯于发号施令的指挥官。”
乔拉费力地想挺直腰背回应这突兀的问候，但脊椎深处传来的剧痛让他只能维持着那微妙的佝偻。他喉咙滚动，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哝。
“谢谢您，尊贵的小姐。”
就在这时，石桌另一端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嫌恶气息的轻哼。
乔拉的目光转向那位枯槁的老者。大麻雀陷在褪色的麻布长袍里，稀疏的白发紧贴着头皮，如同一片荒芜的盐碱地。他凹陷的胸膛前，那枚磨损黯淡的七芒星项链似乎比他的骨头还要沉重。老人布满尘垢的枯手交叠在膝上，浑浊的眼珠仅仅在乔拉踏入亭子时扫过一瞬，便再无兴趣地移开，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沾满污秽的破布。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敬意，只有不加掩饰的鄙夷和彻底的漠然，如同圣职人员瞥见一个声名狼藉的罪徒。
没错，自己的确是罪犯。还是那种并不信仰七神的罪犯。
伊利里欧·摩帕提斯察觉到这无声的排斥，他圆胖的脸上堆起一丝刻意的笑容，试图弥合这冰冷的氛围。
“啊，乔拉爵士，让我为你正式引荐，”他抬起戴满宝石戒指的肥厚手掌，先指向那散发着古老圣堂尘土气息的老者，声音里带着一丝面对神职人员时特有的、近乎夸张的庄重，“这位可敬的长者，乃是我们虔诚的信仰灯塔，维斯特洛的总主教大人，大麻雀。”
“总主教......”乔拉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为何......可敬的总主教大人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