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马车,孤零零地碾过北境这片饱受蹂躏的土地,从白港的方向驶来。
它平凡得近乎刻意,褪色的深色木料,毫无纹章装饰,蒙着厚实的、沾满泥浆和融雪盐渍的帆布车篷。拉车的两匹驽马,毛皮纠结,肋骨隐现,在车夫单调的鞭哨声中费力前行,喷出的白气转眼就被凛冽的风撕碎。
它像一块被遗忘的裹尸布,在灰白的天穹下缓缓蠕动,毫不起眼,无人注目,但设想一下,这个时候谁会远渡重洋的来到白港?谁又会驶向那座依旧伤痕累累的临冬城?
车轮碾过冻土和碎石的声响,沉闷而单调。车帘紧闭,密不透风,仿佛里面藏着什么秘密。
当这辆其貌不扬的马车终于抵达临冬城那高耸的、带着战争与严寒刻痕的灰色大门时,守卫的北境士兵只是例行公事地扫了一眼,便挥手放行。它太普通了,普通得不像能承载任何威胁或希望。它穿过外堡的阴影,碾过石铺的庭院,积雪在沉重的车轮下呻吟。
然而,在通往主堡的阶梯前,景象骤然不同。
达冯·兰尼斯特像一尊金色的石像般矗立在寒风中。他身披厚实的猩红羊毛斗篷,内衬锁甲,金色狮鹫纹章在胸前熠熠生辉。这位卡斯特梅伯爵,脸庞被北风吹得通红,下巴紧绷,淡金色的胡茬如同钢针。他那双属于兰尼斯特的绿色眼眸里没有丝毫慵懒,只有鹰隼般的警惕和一种沉甸甸的、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的手稳稳按在剑柄上,姿态仿佛随时准备迎接一场突袭,而非一辆破车。
在他身旁是波隆。新任的财政大臣裹着一件昂贵的银灰色毛皮镶边斗篷,价值足以买下这样五十辆马车。他脸上的神情是惯常的玩世不恭。
但那双佣兵的眼睛,却像两枚冰冷的金币,锐利地扫视着马车每一个角落,掂量着其中隐藏的价值与风险。他双手插在暖和的毛皮手套里,姿态松弛,却又透着一股随时能抽出腰间断剑的致命机敏。寒风撩起他精心打理过的额发,露出额角一道早已愈合、却依旧狰狞的旧疤。
他俩都很清楚,来人不同寻常。但是究竟是谁前来,谁也不清楚,只知道这是提利昂·兰尼斯特大人的命令。
两尊门神,一金一灰,一个如山岳般凝重,一个如毒蛇般机警。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无声的宣告:这辆看似普通的马车,承载的分量绝非寻常。
马车夫,一个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麻木双眼的汉子,勒停了气喘吁吁的驽马。车轮摩擦着冰冷的石板,发出刺耳的声响,最终停滞。
达冯·兰尼斯特向前迈了一步,厚重的靴子踏在石板上,声音沉闷。波隆则停止了咀嚼草梗,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更加专注。
车帘纹丝不动,仿佛里面的人也在评估着外面的局势。
寒风卷过庭院,带起几片残雪,打着旋儿。融雪的滴答声,士兵盔甲轻微的摩擦声,还有远处铁匠铺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敲击声,构成了死寂的背景。达冯的目光与波隆短暂交汇,无声的交流在冰冷的空气中完成。
终于,达冯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寒风的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