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耿·坦格利安七世。
他那沾染龙焰焦痕的斗篷在风中狂舞,灰眸低垂,目光如冰层下的暗流,死死锁定了下方那座由寒冰与骸骨浇筑的堡垒。
国王的到来没有欢呼,只有更深的、混合着敬畏与绝望的死寂。
即便是巨龙,也没法突破环绕着堡垒的寒风,就如同上次一样。黑发国王只能不停的在上空环绕着。
直到他看到了不远处的孤山,山顶之上环绕着一群乌鸦。环绕着一团被寒风撕扯的破布,或是......
人影?
绿龙的翼膜裹挟硫磺飓风,如离弦的锈箭射向黑点。距离撕碎迷雾的刹那,骑手的心脏如坠冰窟。
雪地上蜷着一具形销骨立的躯壳,厚重的狼皮斗篷破碎如被尸鬼啃噬过的裹尸布,裸露的皮肤覆着青紫色冻痕,仿佛一尊被永冬雕琢的冰雕。可那低垂的脖颈,那微蜷的姿态……
布兰。
弟弟的名字像灼热的刀片烫过琼恩的喉咙。布兰·史塔克,那个曾攀爬临冬城箭塔如松鼠般灵动的男孩,却又摔成残废,最后像被丢弃的破玩偶瘫在冻土上。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琼恩心中不解,是谁把他带到这儿来的?或者说......是他自行前来的?
他怀中紧搂着一件异物,一截扭曲的黑色号角,布满烧焦的痕迹。
缚龙者号角,是那件在龙石岛的悬崖下,被鸦群带走的号角残骸。琼恩不由自主的握紧了腰间的黑暗姐妹。
布兰沾满冰晶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他抬起脸,那双曾映着盛夏鱼梁木葱茏的黑色眼眸,此刻已经变成红色。他干裂的嘴唇贴上号角冰冷的裂口。
呜!
没有号角应有的浑厚,声波撕裂凝滞的空气,肉眼可见的暗红涟漪以布兰为中心炸开!
轰!
布兰的躯壳瞬间被黑红色的火焰吞噬。那不是温暖的炉火,而是魔焰,舔舐着他破碎的衣物和苍白的肌肤,发出油脂在冰棺中燃烧的嗤嗤怪响。他像一支被地狱烛芯点燃的人形蜡烛,在雪地上剧烈燃烧。
环绕冰冠堡垒、曾将双龙逼退如蝼蚁的罡风,那浸透永冬诅咒、如万千冰针直贯骨髓的死亡吐息,竟发出玻璃迸裂的尖啸!
无形的风墙先是凝滞,继而寸寸龟裂。冰碴与雪尘不再是割肉的凶器,而是化作了亿万片细碎的、融化的泪滴,在火的辉映下簌簌坠落,如同寒神王冠上剥落的惨白碎钻。
刺骨的酷寒如同遇见熔岩的春雪,就这样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