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在孤山脚下呜咽,如同被遗忘神灵的叹息,卷起细碎的冰晶,抽打在西境骑士们厚重的斗篷和覆霜的铁甲上。
空气冷得足以冻结肺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刀割般的痛楚,在镶铁护喉前凝成团团白雾。
他们终于抵达了目标,孤山脚下,恐怖堡的残骸所在。
然而,映入他们眼帘的景象,却让这些见惯了凯岩城雄伟和兰尼斯特港繁华的西境精锐,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震惊与寒意。传说中波顿家族那座浸透鲜血与恐惧的剥皮人堡,早已不见踪影。
矗立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座由纯粹的、非人的魔法在废墟上雕琢而成的庞然大物,冰冠堡垒。
它比任何歌谣或噩梦中所描绘的都要庞大、都要诡异。想象中焦黑的断壁残垣、熔岩凝固的扭曲石基,尽数被一片无边无际的、刺眼的白所吞噬、覆盖、凝固。
冰雪仿佛拥有了生命,伸出无形的巨手,从黑暗的岩石废墟深处狠狠刮过,千千万万次的降雪堆积、挤压、凝结、塑形。寒风如最苛刻的工匠,日复一日地用砂纸般的冷冽打磨、雕琢。
最终,形成了一顶巨大到令人窒息的冰雪王冠。
没有炊烟,没有人影,没有一丝活物的气息,甚至连死物的气息都没有。只有死寂,比呼啸的寒风更令人心悸的死寂,沉重地压在每一个西境骑士的心头。
即使是身经百战、以勇气和纪律著称的凯冯·兰尼斯特爵士,他的猩红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他那双惯看战场血腥、家族兴衰的眼睛,此刻也死死盯着那片刺目的苍白宏伟,灰白的胡须在震惊中微微颤抖。
士兵们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不再是他们熟悉的精钢长剑和骑枪,而是沉甸甸的、专门用来对付那非人怪物的龙晶砍刀和石矛。
冰冷的黑曜石触感透过冻僵的手套传来,也无法驱散心头那股源于未知魔法的、冰冷的恐惧。这哪里是什么城堡?这分明是寒神伸向生者世界的苍白巨爪。
西境骑士与谷地战士们组成的阵列,如同暴风雪中一簇簇顽强却渺小的篝火,在冰冠堡垒投下的巨大阴影里艰难维持。
这就是永冬具象的化身,似乎是整个冬天最寒冷的焦点,所有的冷风和恐惧都从这里蔓延出来,笼罩着这座城堡。
罡风自堡垒深处咆哮而出,并非自然的呼啸,更像是寒神从诸神坟冢中吹响的死亡号角。它锋利如万千冰针,浸透了诅咒的腥气与灰烬的余烬,刮擦着铁甲,撕扯着斗篷,抽打在覆霜的面甲上发出碎骨般的锐响。
战马在狂风中惊惶人立,喷出的白雾瞬间凝结成冰珠砸落地面。厚重的盾墙被推得连连后退,镀金马刺徒劳地在覆冰的岩石上刮擦出点点火星。
前进?每一步都像是跋涉在凝固的沼泽里,无形的巨力扼住喉咙,冰冷的刀刃切割着肺腑。
冰冠堡垒沉默地矗立着,嘲弄着生者的徒劳,压抑的恐惧如同冻土般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比异鬼的蓝眼睛更令人窒息。
就在这挣扎与绝望几乎要将阵列碾碎的时刻,铅灰色的天穹被撕裂了。
一声沉闷的的咆哮自九天之上传来,压过了寒风的嘶吼。巨大的阴影骤然吞噬了战场边缘的雪地。绿龙雷哥,它青铜色的鳞甲在惨淡天光下泛着幽绿的锈迹,如同一柄从远古墓穴掘出的淬毒巨刃。
一个身影紧贴在龙脊的骨刺上,黑发在狂乱的硫磺气流中如一面破碎的鸦群旗帜般翻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