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利昂骑着白龙,近乎是像流星一般全速前进。下方,白港的轮廓在风雪中浮现,却非记忆中的模样。
这座曾以丰饶闻名的港口,如今像一条被开膛破肚的巨鲸搁浅在海岸。曼德勒家族的人鱼旗在残破的城垛上耷拉着,浸透污血的布料冻成硬板。石墙被撕开数道狰狞裂口,焦黑的痕迹如溃烂的疮疤蔓延,显然经历了一场炼狱之火,也只有火焰可以阻挡异鬼。
但真正让提利昂异色瞳孔骤缩的,是城墙上的景象。
蠕动的阴影正啃噬着废墟,那不是活人的阵列,而是死者汇聚的惨白潮水。尸鬼拖着朽烂的躯壳在城墙上蹒跚,冰晶覆盖的骸骨在昏光下泛着幽蓝。
它们像蚁群般攀附断墙,用冻僵的指骨抠挖砖石缝隙,冰刃刮擦岩石的声响如同磨刀石摩擦骨头的碎响,随风飘上高空。更远处,几个苍蓝眼眸的异鬼指挥官静立雪中,苍白肌肤如墓穴里掘出的大理石,手中冰矛指向城墙缺口,沉默地驱使尸潮推进。
他们似乎......在指挥异鬼守城?
这也不奇怪,如果白港被异鬼夺取,那么占领这里是必不可少的事。这群怪物不会轻易的把这里夷为平地,因为白港是交通用要冲。
白龙俯冲,翼下阴影掠过城墙缺口。提利昂瞥见城内炼狱:街道化作尸骸与碎冰的屠场,焦黑的梁木斜插在血泊中,几簇微弱的抵抗火光在人鱼广场上明灭,如同垂死者的喘息。
没有孩童奔跑的嬉笑,没有热腾腾的鳗鱼馅饼香气,唯有寒风卷着骨灰在空荡的窗棂间呜咽。
韦赛利昂发出一声尖锐的厉啸,熔金般的竖瞳锁住海岸边新爬出的尸群。提利昂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冻裂的伤口再度崩开,温热鲜血顺着鞍环滴落,瞬间凝成赤红冰珠。
在另一边,他看见了一支正在准备攻城的队伍。
他们人数不多,约莫三四百人,却阵容整齐,即便面对魔法生物也没有慌乱。
覆着铁片铜片的皮甲在死寂的天光下泛着暗哑的绿锈,甲与胫甲紧密贴合着精瘦的躯体,在外面裹着乱七八糟的斗篷。
没有号角,没有战吼,唯有矛尖破风的锐响,整齐得如同冻原上突起的冰棱刮过岩石,龙晶打磨的枪头,每一次突刺都带着骨肉烧灼的刺啦声。异鬼冰晶凝成的铠甲在这些黑色石矛前脆如薄冰。
“无垢者......”提利昂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看见他们的阵型。盾墙如龟甲般咬合,边缘的圆盾架开尸鬼抓挠的朽臂,缝隙间龙晶长矛毒蛇般噬出又缩回。每一次推进都像铁匠的重锤砸进软铁,在蠕动的苍白潮水中刻下一道楔形的、淌着蓝血的伤痕。
没有华丽的纹章,没有飘拂的披风,青铜头盔下露出的脖颈绷紧如弓弦,汗珠混着血水在冻僵的皮肤上凝成赤红的冰珠。
他们的动作带着一种非人的韵律,沉默、高效、残酷,如同绞肉机的齿轮在寒霜中转动。
为什么无垢者会在这?为什么无垢者在和异鬼作战?提利昂环顾四周,眺望着远处的群山,没有黑龙卓耿的身影。
丹妮莉丝又在哪儿呢?他拨转龙头,向着海边飞去。
泛着冰沫的墨黑浪涛间,竟有更多身影挣扎着爬上岸。它们身缠海藻与冻结的渔网,肿胀的躯壳滴落咸腥黏液,下颌开合时露出嵌满藤壶的森白牙齿,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猩红与幽蓝混杂的黏稠足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