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溃兵口中“从海里走出的尸体”。
在更远处,那片被浓重铅云和冰冷浪沫统治的海域,墨黑的海水不再是绝望的终点。
破碎的浪涛间,有东西在挣扎、蠕动。不是那些缠满海藻、滴淌着幽蓝秽液的溺毙尸鬼。有一些人类的造物正稳定地、源源不断地爬向燃烧的海港。更大,更……坚硬的东西,破开了翻涌的墨浪。
船。
起初只是雪沫与灰烬缝隙间跳动的斑点,如同被风暴吹散的渡鸦群。但随着韦赛利昂侧翼盘旋,那片斑点迅速膨胀、凝聚,显露出清晰的轮廓。一艘,两艘,十艘......足有二三十条船的影子,在冰冷的海浪中起伏。
它们算不上多么庞大的舰队,不足以让七国诸侯侧目,但也绝非寻常小贵族能轻易拼凑的浮木。
这些船体型扎实,船帆在刺骨寒风中绷得死紧,像裹尸布般灰败僵硬。船帆上印着纹章,那图案在晦暗天光下模糊不清,但提利昂异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风恰在此时转向,一股裹挟着冰碴的咸腥气流狠狠灌来。一面被冻得半僵的船帆鼓胀了一瞬,那上面的图案在惨淡的光线下骤然清晰:
蓝色的天幕上,一弯银色的新月,托着一只展翅俯冲的猎鹰。
谷地,艾林家族的新月猎鹰。
看来谷地人正打算从海面上发动对白港的进攻。
陆地之上,一场沉默的进攻正在展开。
从白港焦黑的城墙废墟向冻土延伸,无垢者,他们人数不多,阵列却如青铜淬炼的楔子,精准地楔入城外残余的、蹒跚的尸鬼潮中。
与此同时,海平线被撕裂。
这支舰队正迎着寒风与浪涛,坚定地、带着碾碎冰山的沉默气势,直扑白港已被亵渎的港湾。
沉重的投石机绞盘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如同巨人磨牙的声响,冰冷的石弹已填入凹槽,对准了港口摇摇欲坠的塔楼与仍在城垛上如秃鹫般逡巡、指挥着下方尸鬼的异鬼指挥官。
船只放下的小艇,载着身披蓝银罩袍、手持龙晶武器的谷地战士,劈开漂浮着碎冰与尸块的水面,冲向海岸。骑士们的剑锋在昏光下闪烁着非钢铁的、沉郁的黑曜石光泽,他们同样深知如何杀死这些敌人。
即便是两面夹击,在城墙后面的异鬼,和进攻的人类,完全是攻守易形。
自己不能就这样离开,需要支援他们,不然即便攻下白港依旧是损失惨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