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耿匍匐在狼林的焦土之上,如同诸神从铅灰天幕中掷下的一座崩裂黑山。
它的巨躯碾碎了覆冰的冷杉与苍白的鱼梁木,断裂的枯枝如溺死者的骨臂刺穿污浊的雪泥。融化的冰水混合着焦黑灰烬,在龙腹下淤积成腥臭的泥沼,仿佛腐败大地的溃烂伤口正渗出脓血。
每一次痉挛般的喘息,都使滚烫的硫磺吐息混着暗红血浆喷溅在泥潭中,嘶嘶作响的蒸汽裹挟皮肉焦糊的恶臭腾起,像瘴雾般缠绕着嶙峋的脊骨。
破碎的双翼瘫陷在泥泞里,如同被风暴撕烂的巨帆。左翼撕裂的孔洞边缘,龙鳞如烧熔的烛泪般翻卷,露出底下裸露的、筋肉虬结的暗红血肉。每一次微弱抽搐,都让污血混着冰碴从豁口涌出,在焦土上蜿蜒成猩红的溪流,又被永冬的寒意冻结成扭曲的脉络。右翼则半埋在坍塌的冷杉残骸下,覆满朽木碎屑的翼膜被断枝刺穿,如同献祭给寒神的破烂裹尸布。
四周的狼林已成燃烧的墓场。焦黑的橡树枝桠如魔鬼利爪直指苍穹,燃烧的松针如垂死星雨砸落,在雪泥中溅起转瞬即逝的火花。鱼梁木淌血的独眼早已焚毁,仅剩半截碳化的躯干斜插在泥地里。
黑龙高昂的头颅砸进龟裂的冻土,熔金竖瞳中的怒火已褪成余烬般的暗红。嶙峋的脖颈上一道绿焰灼烧的创口皮开肉绽,翻卷的焦鳞间渗出滚烫的油脂,黏连着肮脏的雪粒。
它喉中滚动的已非龙啸,倒像是地底锈蚀铁链在寒风中发出的、濒死的呻吟。当寒风吹过它残翼的孔洞时,发出呜咽般的尖啸。
雷哥沉重地落在地上,青铜色的龙爪刨开了凝结着血污的雪泥,发出朽木折断般的闷响。巨大的龙躯带起的风裹挟着燃烧的灰烬,扑在琼恩脸上,混着融化的雪水,冷得像死人抚摸脸颊。
离那头匍匐在地的黑山不过数十尺。绿龙低垂着头颅,粗重的喘息喷出带着朽木气息的白雾,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肋侧焦黑鳞片下牵拉的、低沉的嘶鸣。那双巨大的、熔岩般的龙瞳掠过琼恩,最终死死钉在黑龙身上,警惕的绿光在幽暗的竖瞳深处跳动。
韦赛利昂则在稍远处落下,它的降落轻盈得多,珍珠母色的鳞片在遍地狼藉的焦炭与猩红雪泥映衬下,泛着死寂的冷光。
那双冰冷的、淬着熔金的竖瞳扫过焦土战场,最后落在琼恩身上,如同两枚燃烧的金币贴着肌肤滑过。它无声地蜷伏下来,庞大的身躯成为一片移动的阴影,颈上精钢鞍环在微弱天光下反射着寒铁的光泽,鞍座上的身影裹着斗篷,异色的眼瞳隐匿在更深沉的阴影里。
提利昂犹豫了片刻,也从龙鞍上爬了下来。
而琼恩·雪诺挣扎着从雷哥温热的、散发着草木腐烂与硫磺混合气息的龙鳞上翻下。
每一次动作,都像撕扯着全身的筋肉。寒冷已浸透骨髓,但真正灼烧着他的是火烧火燎的痛楚。臂膀上,斗篷的焦黑残片下,新鲜的烫伤像滚烫的烙铁紧紧黏在皮肉上;肋下,粗糙的皮革和链甲被龙焰的余温烤得焦脆、变形,每一次呼吸都刮擦着溃烂的皮肤。
他脚步虚浮,如同醉汉般踉跄了一下,沾满污泥和半融雪浆的靴子深深陷入冻土与灰烬混合的泥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