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利昂·兰尼斯特的手指深深陷进龙鞍冰冷的铁环,粗糙的金属边缘几乎要咬进冻僵的皮肉。韦赛利昂在临冬城铅灰色的苍穹下盘旋,每一次巨翼拍击都搅起下方积郁不散的寒雾,如同天神挥动沾满银粉的巨帚,抹过死寂的雪原。
寒风,永冬之地厉鬼般永不疲倦的寒风,撕扯着他的斗篷。寒意如千百根冰针刺透了厚实的毛皮,从脚踝直钻上脊梁,冻得他牙齿打颤,异鬼越多,气温越低。
他像一只被绑在巨鹰爪间的麻雀,渺小而脆弱,若非龙鞍精钢铁骨的禁锢,早已被这狂暴的攀升与俯冲撕成碎片。
韦赛利昂的金色竖瞳燃烧着远古的火焰,俯视着下方蠕动的地狱。白龙盘桓着,巨大的身躯在空中划出巨大的圆环,一圈,接着一圈,冰冷而精准,如同饥饿的冰原狼群绕着待宰的羊圈逡巡。
下方的世界是凝固的死亡。尸鬼的海洋无边无际。从高空俯瞰,那不是军队,是一片溃烂在雪原上的巨大尸斑。成千上万点幽蓝的鬼火在其中明灭,那是亡者们空洞眼窝中燃烧的残渣,如同被搅动的星群,散发着冰冷而诡异的微光。没有旗帜,没有营火,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除了风掠过枯骨与冻肉的、令人作呕的窸窣声响。
提利昂的目光如钢刃,刮过雪原上每一个隆起的雪堆,审视着每一处看似薄弱的蠕动边缘。那里,是城墙西南角?西南正是赛文城的方向。
远处尸鬼的密度仿佛稀疏些许,像一片浑浊油海中被风吹开的油膜。是错觉?还是那些东西真的尚未将此地塞满填实?它们是否笨拙地绕开了某个被深雪覆盖的冰缝,或是狼林里冻死的巨树根瘤盘踞的角落?
韦赛利昂似乎感知到主人的焦灼,喉间翻滚着硫磺味的低吼,金色的龙息在龙鳞边缘蒸腾起转瞬即逝的苍白雾气。它猛地侧身,倾斜着向下俯冲。风压更猛烈了,几乎要将提利昂肺腑里最后一丝暖意都挤出去。他们如同贴着一座由腐烂尸体堆砌成的巨大坟墓的冰冷地表掠过。
更近了!提利昂看得更真切。那片区域的尸鬼确实稍显散乱,行进间也似乎磕磕绊绊,有更多的断臂残躯淤积在边上,像是冲刷到岸边的朽木残渣。它们似乎......缺乏一个统一的流向。
白龙在最低点猛然拉升,强劲的腹肌带动着庞大的身躯昂首,重新冲向铅灰色的、压抑的天幕。下方的幽蓝星群再次被拉远,重新汇入那片吞噬一切的白茫茫。
提利昂回望了一眼刚刚掠过的地方,异鬼毫无目的的蠕动,没有方向,没有纪律,即便是自己俯冲,也没有箭矢射出。似乎这些复生的亡者并不会射箭。
他拍了拍韦赛利昂粗壮冰冷如古岩石般的脖颈。“再来一圈......”白龙感应到指令,再次调整姿态,盘旋继续,巨大的金色眼眸继续在脚下这片死亡冻土的画卷上细细描摹。
白龙如同坠入凡间的苍白彗星,俯冲而下。硫磺的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蒸腾翻滚,灼热得仿佛诸神将地狱的胆汁泼洒在雪原之上。
龙焰,纯金与橙红交织的地狱之火,自白龙熔炉般的喉间咆哮喷涌。它如同末日审判的光鞭,狠狠抽打在亡者的海洋之中。
嘶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