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大道尽头腾起一片铁灰色的尘烟,缓慢而沉重地向城门蠕动,仿佛一条濒死的长蛇在冻土上拖行。
金玫瑰的旗帜仍在飘扬,那曾经象征着河湾地的丰饶与荣耀,如今却破败得像块裹尸布。旗帜下的人马与其说是军队,不如说是劫后余生的残渣。
两千把利剑?珊莎·史塔克在君临的城门上俯视着这支队伍,冰蓝色的眼眸里映不出半分波澜。这数字在和平年代或许能算作一支卫队,可在五王之战的血色记忆里,不过是徒惹嗤笑的蜉蝣。
提利尔家鼎盛时,玫瑰大道会因铁骑的洪流而震颤,金玫瑰的光辉能让太阳失色。而现在,连这寒风的呜咽都压过了他们的脚步声。
领头骑士的铠甲在惨淡天光下泛着油腻的灰暗,胸甲上镌刻的金玫瑰被霜雪泥垢和铁锈啃噬得模糊不清,如同被蛆虫蛀空的浮雕。
战马的肋骨在冻僵的皮毛下突兀地隆起,喷出的白气急促而短浅,蹄铁敲击鹅卵石的声响稀稀拉拉,如同垂暮老人在空荡的长厅里咳喘。长矛兵稀稀落落地拖着步子,队列间是冻土般苍凉的豁口,矛尖歪斜,仿佛秋收后田间废弃的稻草人手中折断的棍棒。士兵们裹着单薄的羊毛斗篷,胡须和眉毛上结满霜晶,冻僵的手指死死抓住褪色的披风边缘,指节肿胀发紫。
一张张脸上只有麻木的饥饿和长途跋涉的尘埃,昔日河湾骑士眼中那份流淌着青亭岛金色葡萄酒的傲慢意气,早已被严冬榨干。
“高庭的军队,现在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布蕾妮·塔斯低沉的嗓音在珊莎身侧响起,镀金铠甲在寒风中发出冷硬的轻鸣。女骑士的丑脸上,一道深如沟壑的伤疤微微抽动,像是在咀嚼某种苦涩的嘲弄。
她还记得在苦桥的比武大会上,自己击败了多少河湾地的骑士,尤其是百花骑士洛拉斯·提利尔。没想到短短几场战役,别说是高庭,整个河湾地都变成了一片废墟。
城垛上的金袍子们交换着眼神,有人低声嗤笑,那声音如同锈铁磨牙。
玫瑰大道曾是鲜花、歌谣与奔流的绿河金樽之路,如今只淌过这支瘦骨嶙峋、步履蹒跚的残军。他们的身影在君临庞大而朽败的城墙下显得如此渺小、如此脆弱,如同撒在黑色冻土上的一把干瘪麦粒。
浩荡?是的,这支被死亡与寒冬舔舐过的队伍,在绝望的沉寂中蠕动前行,确实带着一种属于残骸的、扭曲的浩荡。但那浩荡里填满了空洞的灰烬气息,而非昔日的金铁雄风。冰蓝色的眼眸扫过城下,如同俯视冻湖下僵死的鱼群。
腹中沉重的负担让她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布蕾妮的手肘如山岩般稳固地托着珊莎的手臂,每一步都是向下的坠落。陡峭的阶梯像蛇腹般扭曲,寒风撕扯着珊莎的斗篷,昂贵的天鹅绒沾满雪碴和灰土。
“慢些,夫人。”布蕾妮的声音闷如巨钟,黄发在风中翻卷如枯草。城墙下,金袍子们的低语混着兵器碰击的钝响,饥饿的战马嘶鸣像垂死婴儿的泣嚎,腐尸的恶臭从士兵褴褛的斗篷下弥散开来,士兵的斗志早已被蛆虫蛀空,只剩锈蚀的盔甲裹着行尸走肉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