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相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龙鞍上的铁环，金属的寒意渗入骨髓。他望着丹妮莉丝消失的方向，那里铅云密布，如同诸神合上的眼睑。
白龙在他身后喷出硫磺味的鼻息，将雪地灼出焦黑的孔洞，女王留下的最后痕迹，很快就被飘落的雪花温柔地掩埋。
“去杀琼恩·雪诺？”提利昂冷笑着摇摇头，“先是珊莎·史塔克，又是琼恩·雪诺。敬爱的风暴降生把我当成瓦里斯使唤了。”
提利昂的手指攀上龙鞍的铁环，他的动作远不如丹妮莉丝那般矫健如猫，反倒像只笨拙的猿猴在攀爬冰封的城墙。
钢制龙鞍发出沉闷的呻吟，皮带和链条将他的身躯牢牢固定在韦赛利昂的脊背上，宛如铁匠用烧红的镣铐锁住一头不安的野兽。
白龙展开双翼时掀起狂暴的雪涡，冰晶如碎钻般在空中飞溅。提利昂能感觉到龙鞍的皮带深深勒进大腿，疼痛让他龇牙咧嘴，却也给了他某种古怪的安全感，这精妙的装置正是人类智慧对洪荒之力的驯服，就像那些精心编织的谎言总能束缚住更强大的敌人。
韦赛利昂的鳞片在暮色中泛着珍珠母的光泽，随着肌肉的起伏如同流动的月光。当它腾空而起时，提利昂的胃袋猛地坠向脚底，仿佛有只冰手攥住了他的内脏。
寒风如刀，割得他脸颊生疼，没有斗篷冻得他瑟瑟发抖。
提利昂回头最后望了一眼，丹妮莉丝的身影已缩成雪原上一粒苍白的火星，她银色的长发仍在风中燃烧，而黑龙卓耿的轮廓正渐渐被暮霭吞噬，如同滴入墨水的黑色大海。
他们没有转向北方那片蠕动的白色尸海，而是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向南飞去。白龙的翼尖掠过孤山皑皑的雪冠，投下的阴影如同死神镰刀扫过冰封的溪流。
以这样的行军速度，最迟三天，异鬼大军就会抵达临冬城。
冻原在龙翼下急速后退，狼林扭曲的枝干像无数向上抓挠的骨手。提利昂的呼吸在面罩上结出冰霜，每一次吸气都像吞下碎玻璃。
但龙鞍稳稳托着他，钢环与皮带构成的囚笼此刻成了最可靠的庇护。他忽然想起凯岩城地窖里那些锈蚀的镣铐，有时候，被束缚反而意味着你不会坠落。
白龙的长啸撕裂云层，向南，向南，朝着临冬城的方向，朝着人类最后的篝火飞去。
大战即将开启，这也许是第一战，说不定也会是最后一战。
最终他将依靠着活人来对抗死人的大军，而且只有这一条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