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世界。
大明。
洪武年间。
奉天殿内,死气沉沉。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歪着头,就这么看着光幕上那个如同小丑一般的朱祁镇,脸上竟没有一丝怒容。
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不是不气。
是没力气气了。
气麻了。
此刻的他,就像是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路人,在看一场荒诞的闹剧。
原本,当光幕昭示未来,看到老四朱棣发动靖难之役夺了标儿一脉的皇位时,他是震怒的,恨不得现在就去把燕王府给抄了。
可自从亲眼看到光幕上那位“永乐大帝”的赫赫武功,封狼居胥,威加海内……
朱元璋的想法变了。
他想通了。
如果老四是立下了如此丰功伟业的帝王,若是标儿真走在自己前头,这大明的江山,交给老四,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哪怕老四前面还有老二老三,但要论坐稳这张龙椅,论压服这天下的骄兵悍将,老四确实是块好料子。
甚至比标儿更像自己。
但是。
现在的朱元璋,疲惫地闭上了双目,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老四是英雄,怎么后后代里会有这种狗都不如的玩意儿?”
“高瞻祁见佑,这是老四的曾孙啊……就这等猪狗一般的后代子孙,也好意思窃据神器,统御万民?”
就在朱元璋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时。
殿外,脚步声匆匆。
太子朱标快步走入,神色有些焦急,但依旧保持着礼数,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
“父皇。”
“胡惟庸一党已尽数缉拿归案,宋濂等老臣已在午门外跪候许久了,天寒地冻,是否要召见他们,以安人心?”
光幕上的那些画面,朱标自然也看清楚了。
那是大明的耻辱。
他当然也气,也不齿于那个叫朱祁镇的后辈的所作所为。
但现在的他,连皇位继承权都不在乎了,还在乎那个几百年后的败家子做什么?
他只想在剩下的日子里,对得起这个太子的身份,对得起父皇的信任,对得起这天下的黎民。
不管身后洪水滔天!
只看眼前路!
对现在的朱标而言,当务之急,是稳定胡惟庸案爆发后的朝局,避免大明伤筋动骨。
然而。
龙椅之上,一片死寂。
朱元璋愣愣地出神,似乎根本没有听到朱标的话。
过了半晌,他才发出一声鼻音。
“嗯……”
朱标一怔,抬起头,看到父皇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心中一酸。
父皇这是被气狠了,急火攻心,失了神智。
无奈之下,朱标只得提高音量,将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父皇,胡惟庸一案牵连甚广,宋濂老师他们……”
这一次。
朱元璋才像真的听清了朱标的话,他的回答干净利落。
“杀!”
朱元璋猛地从龙椅上坐起来,看着朱标,往日里哪一点舐犊之情都消失不见,只剩下熊熊燃烧的怒火。
“借此机会,废除相权!”
“把胡惟庸提拔的那些门生故吏,把那些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男盗女娼的狗东西,都给咱杀一个干干净净!”
“把整个朝堂,给咱里里外外洗上一遍!”
“让咱大明朝的官员都看清楚了,敢结党营私,敢背主求荣,就是这个下场!”
“以后,大明朝不需要那些暗藏祸心的大臣!”
“咱只需要听话的狗!只需要忠于咱们朱家的狗!”
朱元璋死死盯着朱标,眼睛猩红得吓人。
这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皇帝,在这个瞬间,终于撕下了所有的伪装。
在得知自己最疼爱的标儿会死在自己前面时,他没崩溃。
在知道自己选定的继承人被自己的儿子推翻之后,他淡然接受。
在看到永乐大帝终于成为一代雄主之后,他与有荣焉。
但此时此刻,亲眼看到‘大明战神’这个后世子孙,一向见惯了大场面的朱元璋,终于是绷不住了。
“杀个干干净净!杀个血流成河!”
朱元璋几乎是在嘶吼。
“标儿,你是个聪明人。”
“五十万大军,全副武装,对战两万鞑靼人,会败?”
“这其中若没有朝臣的小动作,若没有那些读书人的阴谋,你会信?你能信?”
常年征战的直觉,让朱元璋一眼就看穿了土木堡之变的本质。
那根本不是战争的失败。
那是政治的背叛!
“既然后世那些人觉得咱们大明朝的皇帝软弱可欺,觉得他们这些士大夫才是天下之主,那朕今天就要告诉他们!”
“只有手里握着刀的人,才是他们的主人!”
“不想好好当官做人,那就给咱老朱家当猪狗!”
盛怒之下,朱元璋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在整个大殿。
他不仅要杀胡惟庸,他要借着这个由头,杀尽天下怀有二心之人!
然而。
面对如此雷霆之怒,朱标却没有退缩。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沉声拱手道:“父皇,三思啊!”
“胡惟庸作为大明朝的宰相,身居高位,朝中不少大臣是他举荐,也有不少是他的门生故吏,全杀了,多少有些可惜。”
只是有些可惜,并非不可杀。
“可惜?”朱元璋冷笑。
朱标斟酌着词句,语速极快:“这些人中,有不少都是能臣干吏,虽然依附胡惟庸,但也是为了办事,依旧可用。”
“至于那些绑定太深的死党,自然要清除。”
“可是父皇,手段若是太过爆裂,一股脑全杀了,会让朝堂动荡,人人自危啊!”
“到时候,百官离心,没人干活是小事,若是被逼急了,怕是会出宫变啊!”
“父皇,此事需要徐徐图之,不可操之过急啊!”
在朱标的预想中,杀掉胡惟庸,然后,将胡惟庸的同党一并清除,夷三族。
此后,将胡惟庸举荐提拔的那些大臣们,经过考核,一些罢官,一些则加以重用,让朝臣明白,并非要借此兴办大案,清洗官场,仅仅只是株连胡惟庸同党。
朱标看的很清楚,权利不仅仅是自上而下的,更是自下而上的。
就算真的杀光朝堂又能怎么样呢?
到时候,无人可用,又是一桩麻烦。
谁来治理国家?谁来征收钱粮?
更何况,恐惧到了极点,就是反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