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停止了踱步。
他转过身，用一种极其陌生的眼神看着朱标。
“标儿，你果然还是太仁慈了。”
“你以为，没有了朝臣的拥戴，无人可用，朕就掌握不了权力了？”
“宫变？”
朱元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咱从一个要饭的乞丐，一路走到今天，坐拥天下，咱比你更明白，什么是权力！”
“权力，不是仁义道德，不是四书五经。”
“权力，就是暴力！”
哗啦一声。
朱元璋一把扯下腰间那块沉甸甸的虎符，重重地拍在朱标面前的桌案上。
“标儿，你看清楚了！”
“这才是权力的起点！只要军队握在手里，这天下就没有什么事情是办不成的！”
“他们要宫变？”
“那就让他们来试试！看看是他们的脑袋硬，还是咱手中的刀硬！”
朱元璋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按照我的旨意，去办吧。”
“父皇！”
朱标神情急切，向前一步，还想再争辩几句。
但朱元璋已经背过身去，不再看他。
“咱累了，标儿。”
“咱现在没有心情，也没有时间跟你讲那些大道理。”
朱元璋的声音低了下来，透着一股深深的疲倦。
“去，肃清那些反贼。”
“咱不要解释，不要奏折，只要一份名单。”
“一份能让咱杀得痛快的名单。”
朱标默然。
看着父亲那宽厚却显得有些佝偻的背影，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能发出一声无奈的长叹。
“儿臣…遵旨。”
……
朱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奉天殿的。
等到他回过神的时候，他的车架已经走到了午门之外。
“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留步啊！”
一阵苍老的呼喊声传来。
朱标定睛看去，只见马车前，一个白发苍苍，身形消瘦的老人正扒着他的马车，神情凄惨。
正是太子少保，一代大儒，宋濂。
他这才想起来，在此前的光幕盘点中，宋濂也在光幕中出现，被胡惟庸案牵连，得知消息后，昨天晚上就跑来午门跪着请罪，已经跪了整整一天一夜了。
“咳咳咳！咳咳……”
宋濂连连咳嗽。
他如今已经年过七十了，半个身子埋进土里的人，虽然守在午门外，有太监给他送水送吃的，还给他送了几个暖炉揣，但毕竟年龄太大了。
加上如今的北京城，已经是寒冬腊月，夜里寒风刺骨。
他已经快要吃不消了。
“太子殿下，陛下他……”
宋濂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恐惧。
朱标心中一痛。
他看着这位教导自己多年的老师，脸上的阴霾瞬间散去，换上了一副温和轻松的笑意。
他走下马车，虚扶了一把。
“老师不必多言。”
“陛下已经下达口谕，此次胡惟庸动乱，未曾发动，便已经尘埃落定。”
“诸多同党，都没有反叛之实，罪减一等。”
“老师您虽然在光幕中被提及，但陛下圣明，知道您并无反叛之心。更何况您第一时间就来请罪，这片忠心，父皇都看在眼里。”
“您且先回家中好好休息，莫要熬坏了身子。朝堂上的事，一切有孤在。”
宋濂这才松了口气，还有些不放心道：“这是陛下的旨意吗？”
他是真的怕了。
只有真正确定了这个是陛下的旨意，才敢放心回家，否则，即便回家，他也睡不安稳。
朱标心中沉重，脸上却依旧笑意盈盈。
“千真万确，正是父皇的旨意。”
“呼……”
宋濂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圣恩浩荡，圣恩浩荡啊……”
说着话，宋濂转而面向皇城。
“老臣谢过陛下恩典！”
这一口气泄了出来，宋濂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却是觉得眼前发黑，身上发沉，天旋地转。
整个人居然直挺挺地向后栽倒过去。
“老师！”
“宋大人！”
幸亏旁边的陆仲亨，唐胜宗等人想着打探一下太子殿下的口风，一直跟在宋濂身边盯着，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栽倒的宋濂，才没让他磕在冰冷的石板上。
“快！传太医！”
“送老师回府诊治！”
朱标大声吩咐着，看着小太监们七手八脚地将宋濂抬上软轿，小跑着离去。
喧嚣散去，午门外空空如也。
朱标扶着马车，一人肃立在寒风之中，转头回望皇城。
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他假传圣旨，骗了宋濂。
为的只是给老头子一个心安。
哪怕这一点心安，在不日之后的清算中也维持不了多久，但毕竟，作为一个学生，这是他最大的能力限度了。
若是这一点心安也不给，怕是宋濂就会在惊惧之中活生生耗死自己。
此次，光幕上，大明战神四字，虽然明面上并没让父皇生气，但他作为父皇最疼爱的儿子，他太了解父皇了。
若是父皇暴跳如雷，勃然大怒，可只要表达在脸上，那说明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那仅仅是生气。
可若是像刚才那样，面沉似水，眼神空洞，那就说明，父皇已经动了真正的杀心。
胡惟庸造反连着“大明战神”。
这两件事加在一起，就像是两把火，彻底点燃了父皇心中的暴虐。
父皇一定会大开杀戒。
宋濂，未必能躲开这一次清算。
在父皇的意思中，他将土木堡大败的原因，归结在了后世的士大夫身上，他虽然不知道为何父皇会这么想，但如今看来，父皇一定不会放过天下士大夫之首，宋濂。
皇帝是不会看一个臣子是忠是奸，有才有德的，看的，永远是有用无用，该不该杀。
忠臣该杀，那便杀，小人不该死，那便也不必死了。
未来，血流成河啊。
轻轻叹了一口气，朱标起身，坐上马车，对着架马小太监轻声道：“走吧。”
【大明洪武皇帝朱元璋打赏：破碎的玉带、被砸烂的元青花官窑瓷瓶一对，天子镶金龙纹佩剑一柄……】
【老四，你看好了，这就是你的后世子孙，却原来你窃据天下，是为了把天下交给这不肖子孙来败落啊！好一个永乐大帝，生出这么个不肖子孙！咱老朱家的脸面，都被你这个好曾孙给丢了个一干二净！好！好的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