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是在纠结,在衡量,甚至是在等胡惟庸的这封信,否则,没有这封信做投名状,他蓝玉空口白牙地来说自己无罪,谁信?
蓝玉算准了胡惟庸的心思动作。
这个蓝玉,聪明是聪明,但聪明的过头了,他把所有人都当成了蠢货!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朱元璋脸上却是笑了一声,伸出大手,一把拉住蓝玉的胳膊,用力将他扶了起来。
“光幕上,你被胡惟庸牵连,那是未来的事。既然现在一切还未发生,你也并非罪臣,何必一口一个罪臣的叫着?”
“今日,你送来胡惟庸谋反密信,这就足以证明,你与胡惟庸并非同党!”
“光幕上的未来,实在是无稽之谈!”
蓝玉咽了口口水,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可算是洗脱了胡惟庸同党的名头!
……
同一时间,丞相府。
“混蛋啊!!!”
一声凄厉的怒吼,响彻了整个丞相府。
胡惟庸披头散发,双眼赤红,在大厅里跳脚大骂。
“蓝玉!你个杀千刀的!”
“你个没卵子的怂货!”
管家跪在一旁,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刚才,消息传回来了。
他派去送信的心腹,刚进梁国公府的后门,送出密信,就直接被梁国公扣押了,而且,蓝玉拿着他的密信,根本没有去调动京营兵马,反而直接上马,去了皇宫!
这一切,意味着什么,胡惟庸再清楚不过了。
“蓝玉,你该死啊!”
“你居然出卖本相,给朱元璋当狗也不想反抗一下!”
“你这个没卵子的怂货!”
自古以来,文臣造反,少有成功的。
没有兵权,造哪门子的反?
他本以为,能够借着蓝玉与他绑在一起的时节,借蓝玉的兵,造他的反,没想到,蓝玉这个二五仔,居然直接卖友求荣!
胡惟庸冲到窗前,指着皇宫的方向,破口大骂:“蓝玉啊蓝玉,你不信我,难道你还不知道朱元璋是什么脾气吗?!”
“他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狗!”
“他想杀的人,会饶过一个吗?!”
“光幕上说你是被我牵连获罪的,你当真就信了?”
“你是死在朱元璋手里,并非是死在我手里啊!”
“蠢货!蠢货啊!”
胡惟庸跳脚大骂,一张脸血红色,好似要流下血来。
然而,就在此刻。
只听见轰隆一声。
丞相府的大门外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撞击声。
紧接着,是嘈杂的脚步声,甲胄摩擦的声音,还有那令人胆寒的呼喝声:“锦衣卫协五城兵马司查案!闲杂人等退避!放下兵器,否则格杀勿论!”
一瞬间,原本的愤怒消失不见。
胡惟庸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面如土色,只剩下绝望。
太快了!
朱元璋的动作太快了!
仅仅只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锦衣卫就接管了兵马司,控制了整个南京城,排除掉了所有的隐患。
现在,即便有兵权,也造反不成了。
“相爷!相爷怎么办啊?”
管家带着哭腔爬过来抱住他的大腿。
“还能怎么办?!”
“造反的密信都送出去了,被朱元璋抓住了,难道还能指望活着?”
“与其落在他手里生不如死,不如本相自己选个死法!”
他猛地推开管家,从袖子里掏出火折子,吹亮。
“放火!烧!”
然而,他这边刚要动手。
“哗啦!”
大厅的门窗被人同时踹开,木屑横飞!
几个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从门窗之中直接闯进来,站在胡惟庸面前。
领头的一个百户,冷冷地看着举着火折子的胡惟庸,冷笑一声。
“相国大人,奉旨办差!”
“想一了百了,怕是没那么容易,陛下说了,相爷这身皮,还留着有用呢!”
胡惟庸尖叫一声,转身就想往后堂跑。
然而,他一个文官,如何能跑得过训练有素的锦衣卫?
仅仅跑出去三五步。
“砰!”
那百户飞起一脚,直接就把胡惟庸踹飞出去!
紧接着,一把钢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冰冷的触感让胡惟庸一瞬间感到清醒。
别看他刚才豪言壮语,只想着一死,可真被钢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那种对死亡的恐惧,瞬间就能压倒一切尊严。
于是,胡惟庸的脸上只剩下最后一点颓然。
“轻点!”
……
应天府,午门之外。
夜色深沉,寒风如刀。
宋濂、唐胜宗、陆仲亨……一个个名字响彻大明的重臣,勋贵,此刻正齐刷刷地跪在冰冷的石板上。
他们手里,都高高举着一封封未拆封的信件,或者是家里搜出来的与胡惟庸往来的字据。
他们已经跪了许久了。
膝盖早已麻木,寒风吹透了朝服,让他们冻得瑟瑟发抖。
但陛下仅仅召见了蓝玉。
对于他们,却是宫门紧闭,视而不见。
“驾!驾!”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午门的寂静。
众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却见一辆被拆了车棚的马车疾驰而来。
马车上,绑着一个披头散发,满脸淤青的人,借着宫门口的灯笼火光,宋濂看清了那人的脸。
“胡相?”
众人看到这一幕,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胡惟庸完了。
彻底完了。
他们几乎已经能看到,大明朝廷,在未来的半年内,将要掀起一场怎样的腥风血雨。
不光是胡惟庸本人。
他的门生故吏,他的亲朋好友,还有在场这些曾经与他有过书信往来的人,都会被牵扯进去。
“亏得光幕啊……”
唐胜宗跪在地上,看着胡惟庸的惨状,突然低声感叹了一句。
“若无光幕警示,我等或许还会被胡惟庸蒙蔽,甚至在几年后被他拉上贼船,现在,虽然被牵连,但好歹算是主动自首,或许还能保住这条命。”
旁边,年迈的宋濂也是老泪纵横。
“在大明朝当官,还是太吓人了些!”
“老夫年老体衰,若是此次大难不死,陛下开恩,老夫必要辞官回乡,留个全尸,留个身后名!”
作为当朝大儒,他本以为无论皇帝陛下如何挥动屠刀,都落不到他这个儒学先生头上。
否则,便是寒了天下世子的心。
然而,此次事件,却是彻底吓破了宋濂的胆。
当今陛下,杀人当真不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