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世界。
大明。
洪武年间。
应天府,皇宫大内。
夜色如墨,将整个应天府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
五城兵马司的衙门已经被锦衣卫强行接管,南京城中,只剩下巡逻士兵沉重的甲叶撞击声,在空旷的长街上回荡。
皇宫深处,乾清宫。
烛火通明,亮如白昼。
朱元璋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站在巨大的穿衣镜前,张开双臂,任由身边的老太监帮他系紧腰间的犀角带。
他正在披甲。
这位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开国皇帝,要开始新的征伐!
“陛下。”
一名小太监迈着碎步,快步走到殿前,跪地禀告,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梁国公……梁国公在午门外求见,说是要面圣。”
“梁国公……”
朱元璋的动作微微一顿,并没有回头,只是伸手理了理护腕上的系带,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他带了多少人?”
这是关键。
若是带了兵,那就是逼宫;若是带了家将,那就是防备……
小太监咽了口唾沫,连忙磕头道:“回禀陛下,梁国公是骑马来的,孤身一人!并未带任何随从,也没披甲,甚至……甚至连佩刀都解了,就穿了一身布衣。”
“哦?”
朱元璋转过身,嘴角微微上扬,笑容里带着几分满意。
“蓝玉到底是个聪明人啊。”
“宣梁国公觐见!”
“不过,规矩不能废。让二虎亲自去搜身,哪怕是衣服褶子里,也得给咱摸清楚了!保证他身上没有任何武器,连根针都不能带进来!”
“是!”
……
片刻之后,大殿那沉重的大门发出吱呀的声响。
蓝玉一身素衣,走进大殿之中,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不知是一路疾驰累的,还是吓的。
刚一跨进门槛,看到那高高在上的龙椅,蓝玉腿一软,几乎是一个滑铲,顺势就跪倒在了光洁的金砖之上。
膝盖骨撞击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陛下!”
“罪臣蓝玉,前来请罪!”
这一声喊,中气十足,却带着明显的颤音。
然而,大殿上方静悄悄的。
龙椅之前,不知何时垂下了一道黄色的帷幕,将朱元璋的身影完全遮挡在后面。
蓝玉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罪臣蓝玉,看到光幕之上展示的未来,虽不知未来具体发生何事,但毕竟罪臣因胡惟庸牵涉,而获罪株连。”
“想必,未来的罪臣,定然是糊涂油蒙了心,作下了不可饶恕的大罪!”
“陛下要杀罪臣,那是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说到这里,蓝玉从怀中颤颤巍巍地取出一封信,高高举过头顶。
那信封上,还盖着火漆,完好无损。
“但罪臣对陛下的一片忠心,天地可鉴啊!”
“这是方才胡惟庸府上送来的密信!罪臣不敢拆封,更不敢私藏,特地送来给陛下一观!”
蓝玉双手高举密信,整个人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一名小太监悄无声息地走过来,取走密信,转身走进了帷幕之中。
蓝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此前,他作为跟随陛下多年的大将,深受信任,陛下接见他的时候,一般都是对坐而谈,宛如家人一般。
可现在,却是隔着帷幕。
可见,现在的陛下已经对他生出了嫌隙。
他已经不像是原本那样深受陛下信任了。
帷幕之后。
朱元璋接过密信,并没有急着拆开。
他先是拿起信封,对着烛光仔细看了看那火漆的封口,确认没有被动过的痕迹,这才侧过头,通过帷幕的缝隙,冷冷地瞥了一眼跪在外面的蓝玉。
“嘶啦——”
撕开信封,朱元璋抽出信纸,一目十行地扫过。
信的内容很简单,无非是胡惟庸陈述利害,说皇帝已经动了杀心,不如趁着京营还在蓝玉手中,搏一把富贵,事成之后平分天下云云。
“哼。”
朱元璋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随手将信纸扔在桌案上。
他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从帷幕后面走了出来。
朱元璋走到蓝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跟随自己多年的悍将。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朱元璋才缓缓开口:“来人,赐座。”
蓝玉如蒙大赦,连连磕头。
“陛下!罪臣带罪之身,不敢坐。”
朱元璋没有理会他的推辞,只是挥了挥手。
小太监搬来两把椅子。朱元璋大马金刀地坐下,指了指另一把椅子。
“坐。”
只有一个字,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蓝玉这才敢半个屁股沾着椅子边,小心翼翼地坐下。
朱元璋看着他这副模样,语气稍微温和了一些:“蓝玉,你知道这封信里写的什么吗?”
“罪臣不知。”
朱元璋叹了口气,身子微微前倾,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蓝玉:“但你总该能猜出来的,说说看。”
蓝玉咽了口口水。
换做平时,他可能就大大咧咧地猜了。
但现在,风声鹤唳,在他的推测中,他已经被陛下扣上了意图谋逆的帽子,哪敢多言?
他只能硬着头皮,声音微弱地说道:“罪臣不敢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
“很好。”
朱元璋的声音突然拔高:“不敢说,说明你心里知道!”
“那么,之前,你也该有所猜测,知道胡惟庸有谋逆之心,那你为何不早早禀告给咱?!”
“非要等到这信送上门了,非要等到全城戒严了,你才来送?”
“你是在等什么?”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珠炮一般,蓝玉头皮发麻。
“噗通!”
蓝玉从椅子上直接滑跪。
“陛下!罪臣冤枉啊!”
“此前,光幕上突然出现陛下要斩杀胡惟庸的内容,罪臣也被牵连其中,当时罪臣就起了告罪的心思!”
“罪臣还在府里换衣服,还没出门呢,胡惟庸府上的人就找上门来了!”
“罪臣一看那送信的架势,略一猜测,便知胡惟庸定然是不敢受死,起了大逆不道之心!”
“否则,若是心中无鬼,他便该向陛下主动请罪才是,何必私下联络罪臣?”
“因而,罪臣不敢耽搁一刻,衣服都没穿好,抓了送信的人,拿着信就跑来了!陛下若是不信,可派人去罪臣府上查看,那送信的贼人还被捆在柱子上呢!”
蓝玉这一番话说得是逻辑严密,挑不出半点毛病。
朱元璋听着,却是眼神微微眯起。
光幕是同步的。
胡惟庸看到光幕的同时,蓝玉就看到了光幕。
然而,等到胡惟庸府上的人,送出密信给蓝玉,他才出发,前来皇宫主动认罪伏法。
期间。
写信,送信的时间内,蓝玉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