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世界。
大明。
洪武年间。
谨身殿偏厅。
此时,正值晚膳时分。
桌上摆着的,并非什么豪华铺张的山珍海味,也没有什么满汉全席这等奢靡之风,只是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炖豆腐,几样清炒的时蔬。
马皇后正笑吟吟地给朱元璋夹了一块最好的鹅脯肉,朱标则在一旁温酒,酒香四溢。
这是大明皇室难得的温情时刻,没有君臣,只有家人。
然而,就在朱元璋短暂的享受这一点天伦之乐的时候。
光幕上,骤然开始流转。
一段“朱元璋教子”的视频,就这么淋漓尽致地播放了出来。
当视频播放完毕,画面定格在朱元璋那只鲜血淋漓的手上时,整个偏殿已经陷入寂静。
朱元璋手里还拿着筷子,那块鹅脯肉却怎么也送不进嘴里。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如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地盯着身边的朱标。
“标儿。”
朱元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人感到一种窒息的压迫感。
“爹咋就没发现,你居然这么仁慈呢?”
话音语气里,带着点质问的意思。
如果是平日里,朱标仁慈点也就罢了,那叫宽厚,是守成之君的美德。
可光幕里那个朱标,为了几个必死的罪臣,竟然敢跟自己老子硬顶,还要下跪求情,甚至被逼着去抓荆棘!
这分明是迂腐!
软弱!
分不清大是大非!
如果标儿真是这副软骨头,那他给标儿留下的这把龙椅,标儿能坐得稳吗?
朱标此时,也是大为震撼。
他放下手中的碗筷,看着父皇那充满了压迫感的眼神,心中却是一阵苦笑。
相比父皇那雷厉风行的手段,他的确显得仁慈许多,主张宽仁治国。
但仁慈,不代表软弱。
光幕里那个被吓得哭哭啼啼,甚至还要父皇亲自撸掉荆棘刺才敢握住权杖的朱标,那能是自己?
“父皇,儿臣以为,许是儿臣仁慈之名太过广泛,以至于后世之人错将儿臣认作此样。”
“此事古已有之,不足为奇。”
朱标顿了顿,眼神清明,侃侃而谈:
“如当年商汤、桀纣之事。桀纣因残暴之名广为传播,以至于现在世人便当真以为这二人乃是吃人嚼骨头的恶魔。”
“然而,你我通晓经意,才知事实并非完全如此,多有后世史官夸大其词,以警示后人罢了。”
“儿臣虽不才,但也知道,身为储君,当有雷霆手段,亦要有菩萨心肠。”
“若只知哭泣求情,那便是妇人之仁,如何能统御万方?”
朱元璋闻言,目光依旧深邃。
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桌角,显然还未完全相信。
知子莫若父,但有些时候,父亲眼里的儿子,总是长不大的。
这大明江山看似稳固,实则暗流涌动,北元未灭,在此刻虎视眈眈,国内勋贵骄纵,正如那视频里所说,是一个个荆棘上的刺!
如果标儿当真如光幕之中那么仁慈,那可就坏了!
一个不敢杀人的皇帝,压不住这群虎狼!
若是那样……
朱元璋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
他这把老骨头,说不得就要在闭眼之前,把这朝堂清洗个干干净净!
给标儿铺一条平坦的血路!
就在这时,一旁的马皇后轻笑了一声。
她这一笑,顿时打破了偏厅内的凝重气氛。
“重八,你此番多虑了。”
马皇后一边给朱元璋盛了一碗汤,一边语气轻松地说道:“你也不想想,当年天下未定之时,标儿也是跟着你在军中历练过的。”
“他也曾亲自提刀上马,临阵杀敌,那一身的血气,难道你忘了?”
马皇后把汤羹推到朱元璋面前,笑道:“远的不说,光说蓝玉,性子狂傲,常遇春那一帮子淮西勋贵,哪个是省油的灯?”
“可你看蓝玉,见了标儿那是毕恭毕敬,与标儿兄弟相称。”
“若非标儿勇武得到认可,常遇春那样眼高于顶的人,岂肯将他爱女嫁与标儿?”
“如今,天下承平日久,标儿虽然奉行罢兵止战,休养生息的国策,那是为了大明的根基,为了让百姓喘口气。”
“但也并非如光幕那般,迂腐柔弱。”
听着妹子这番话,朱元璋心底最后一点不信任也是消失不见。
是了。
视频中的那个标儿,连杀个人都不敢,只是监斩就吓得魂飞魄散,哪能是上马杀敌的标儿?
恐怕只是后世人眼中的标儿,加以杜撰罢了。
朱元璋俯下头,结果马皇后递来的羹汤,低头啜饮一口。
却在下一刻,他的手臂停在空中,眉头紧皱。
“可是,咱为什么要杀蓝玉?”
这话一出口,原本已经缓和的气氛,瞬间再次凝固。
是啊。
为什么要杀蓝玉?
蓝玉虽然是骄兵悍将,有些居功自傲,但他功绩斐然!
捕鱼儿海一战,更是封狼居胥般的奇功!
如今大明虽然立国,但北元主力尚在,漠北依旧不太平,蓝玉就是朱元璋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是留给朱标将来扫平漠北的基石。
若是犯了一般的小罪过,靠着手里的免死铁卷,也不至于一死。
除非,已经是非杀不可!
而在光幕之中,那个声音说得很清楚:这是因为胡惟庸的牵连。
胡惟庸是文臣,蓝玉是武将。
这两人八竿子打不着,胡惟庸到底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能把蓝玉这个大明军方的顶梁柱给牵连进去?
而且,非死不可?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闪电划过朱元璋的脑海。
他猛然反应过来,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不好!”
朱元璋霍然起身,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中杀气四溢。
“这光幕不仅在咱们手中!”
“胡惟庸!蓝玉!宋濂!”
“这些光幕上昭示了死期的那些文臣武将们,他们也能看到光幕!”
“若是他们得知未来会死在咱的手下,恐惧之下,这帮人要是联合起来,怕是会生乱事!”
朱标闻言,也是瞳孔猛地一缩。
作为当朝太子,他的政治敏感度极高,几乎在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这件事的恐怖之处。
胡惟庸是谁?
中书省丞相!百官之首!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蓝玉是谁?
大将军!军中宿将!义子义孙成百上千!
光是此二人,就囊括文武!
再加上陆仲亨、费聚、唐胜宗……
这些名字,哪一个不是手握重权,跺一跺脚大明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现在,光幕直接明牌了:你们将来会被当今陛下所杀!
狗急了还会跳墙,何况是这群手握刀把子的虎狼?
困兽犹斗!
当一个人知道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他什么疯狂的事情都干得出来!尤其是胡惟庸和蓝玉这种手握重权的人!
单一的蓝玉,或者是胡惟庸,即便生出造反逼宫的心思,也能用另外一方钳制镇压。
但现在,死亡的恐惧会将他们强行捆绑在一起!
文臣出谋划策,武将带兵逼宫……一旦整合,足以颠覆大明江山!
朱元璋与朱标二人对视一眼。
父子连心,在这一刻,根本不需要多余的废话。
“父皇,儿臣去中书省!辖制文臣!”
他猛地转身,太子常服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火急火燎地大踏步冲出房间。
与此同时,朱元璋豁然起身,走到偏殿门口,厉声喝道:
“二虎!”
“在!”
锦衣卫指挥使二虎如同鬼魅般出现。
“传令五城兵马司!即刻起,把整个京城给咱封禁了!”
“封锁各大交通要道,城门落锁,许进不许出!”
“一旦出现披甲上街之人,无论缘由,无论出身爵位,无需请奏,立即处斩!”
“京城内城,九门防务,指挥使职位,全交由锦衣卫接管!谁敢抗命,杀无赦!”
“此外,派最精锐的校尉,给咱死死地盯住胡惟庸、宋濂、蓝玉等人的府邸!”
“严密监察他们的动向,禁绝他们的书信,一张纸片也不能从他们的府上出来!”
“还有!”
朱元璋从腰间解下一块金牌,扔给二虎。
“持咱的金牌,调集城外孝陵卫,羽林卫,包围整个应天府!没有朕的旨意,任何军队敢有异动,一律以谋反罪论处!先斩后奏!”
随着一道道旨意下达,这台庞大的国家机器,在这一刻,显露出他的狰狞。
……
与此同时。
片刻之前的丞相府。
书房内,烛火摇曳不定。
胡惟庸看着中书省发往他府上的文书,目光深邃,正愣愣出神。